江晚沒太聽懂師兄的這句話,但是沒等她給出什麼回復,就被拉著手腕帶到了他身前。
“來,摸摸看。”他說,“……不可怕的。”
熱氣繚繞中,江晚看見他的眼睛上緩緩出現了一塊白紗,然後他的手伸到腦後,把白紗解了下來。
他們已經站在池子邊上,池邊上有塊四四方方的青石,薛師兄把那條長方的白紗放在上面,隨後微微俯下身子來,牽著她的手摸了上去。
很正常的觸感,和普通人沒什麼不同的。因為閉著眼睛,又在熱氣繚繞、溫暖的池水中,他的五官十分放鬆,身子顯得他整個人有點單純,像個喜歡打籃球和遊戲的普通陽光男孩。
“我現在看不見你了。”江晚的手指觸摸到他的眼睫時,薛懷朔忽然很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其實在某種程度上是在說謊,薛懷朔雖然視覺完全缺失掉了,但是多年修行早讓他養成了敏銳的感官,再加上他自身特殊的三昧,他是可以感受到身前站著的姑娘情緒如何。
……她沒有害怕,她在心疼他。
正是因為察覺到了這樣的情緒,所以才說了這樣一句話。
下意識的,沒什麼壞心思,有點像幼兒園的小朋友摔了一跤,明明沒打算哭,但是看見喜歡的老師過來了,連忙開始哭,一邊哭還要一邊說我摔得好痛啊嗚嗚嗚。
他心裡所有的陰雲都自殺身亡,降臨一場暴雨,把積攢的那些負面的東西全部衝掉,從此以後天上晴空萬里,地上白茫茫一片,只等有人住進來重新建設。
江晚覺得內心酸澀,不知該說什麼話才好,微微帶著點哽咽說:“你閉著眼睛當然看不見我了。”
於是薛懷朔睜開了眼睛。
執明道長應該是給他安裝過義眼的,現在眼眶裡是一對假的眼珠,因為是假的死物,眸光渾濁,眼神空洞,呈現奇怪的灰白色,看著很不舒服。
不是醜陋。
只是不美。
可是他臉上的其他地方都太好看了,江晚還看過他那雙眼睛好看的樣子。
江晚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見盲人的眼睛,幾乎是被那雙灰白色的瞳孔嚇得心頭一顫,渾身抖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連忙控制心神,有些心虛地看了他一眼。
還好薛師兄看不見。
薛懷朔已經閉上了眼睛,他有條不紊地重新系上那條名叫“南流景”的白紗,隨著白紗失去形體,他的眼睛重新恢復成了正常的模樣。
江晚一邊慶幸薛師兄看不見自己剛才被嚇得一激靈,一邊如常笑道:“我沒有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