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不說,我又怎麼會知曉?”晉安先生笑著反問。
顧邵呆了一會兒,他萬萬沒想到,鄭先生竟然敢在晉安先生面前這麼吹他,為了表現得稍微矜持些,顧邵連忙否認:“沒有沒有,鄭先生高看我了。我不過只是略通一二,學了些皮毛而已,終究難登大雅之堂的。”
“遠安可不是這麼說的。”晉安先生想到好友當時想將學生塞到他這兒時的那股勁兒,搖頭失笑,“他不常誇人,為人處世都是一副憤世嫉俗的模樣,我還是頭一次聽到,他能將人誇成這樣。”
顧邵伸出手指撓了撓鬢髮,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但是內心不由得生了幾分雀躍。
“不過他說得也不假。”晉安先生又道:“上回你給的答卷,我也看了,寫得隨意,但風骨尤在,若是能持之以恆,假以時日必成大家。”
“形易練,神難練,向來你練習書法,也是廢了一番苦功夫的。”
“還行吧,”顧邵的底氣稍微有些不足,畢竟,他也只花了一兩個月:“練著練著就習慣了,不似一開始那麼累。”
晉安先生道他實在謙虛,“我聽遠安說,你每日晚上看書都看得極晚,沒有一日落下過。如今京城的讀書人,大多吃不了什麼苦頭,便是青山書院裡的那些學生,心思也未必都在讀書上。心不誠,如何能成大器?如你這般熬夜苦讀之人,確實不常見了。”
顧邵驚了。
天吶,鄭先生都跟胡編亂造了些什麼啊,他趕緊道:“沒有沒有,看得都是些雜書,當不得您一句夸。”
晉安先生卻是一副對顧邵極為讚賞的模樣,微微頷首:“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甚好。”
這話誇得妙,顧邵有些開心地看了晉安先生一眼,他便是心虛,也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誇獎弄得心裡暖呼呼的。
鄭先生就從來不會這麼誇他,秦先生也不大會。
沒想到這位名滿天下的晉安先生,卻對他如此的褒揚,就沖這句話,顧邵頓時被俘獲,已經決定原諒對方強行帶自己出城的事了。
只聽晉安先生又道:“早先遠安讓我帶你一同過去的時候,我還有些游移不定,如今見到了人,方才知道遠安並不曾有半句假話。”
顧邵悄悄地挺直了身子。
是的,沒錯,他就是這樣的人。
“不矜不伐,不辭勞苦,這才是一個讀書人應有的操守德行。”
顧邵點頭表示贊同,都是誇他的,他能不贊同嗎,這會兒都已經開始飄飄然了:“這沒什麼,讀書人,本來就應該多吃點兒苦。”
晉安先生點頭:“既如此,此次出行……”
顧邵腦子一熱,開始表忠心:“先生您放心,此次出城,學生必定好生聽話,您吩咐什麼我就做什麼,就像方才在鄭先生哪兒保證的一樣。反正,我是最不怕吃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