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邵畢竟是府城的人,這些官也願意說兩句他的好話:“那是自然的,顧大人年輕,又有才學,這樣的人到哪兒都受人喜歡。”
陶知縣扶著差役的手,好半天才終於不腿軟了。
只是他後悔呀。
如果沒有這些事的話,崔鎮決口一事中他也是個大功臣呢,回頭論功行賞的話,也有他的一份兒。可如今這賞賜深深給他給作沒了,不對,哪裡是他給作沒了?分明是底下的人太不中用了。早不貪,晚不貪,偏偏跑到顧邵眼皮子底下犯下事兒,這下可好了,他們所有人全都得玩完兒!
陶知縣都快煩死了。
且說顧邵這邊,離了縣衙的大門後,顧邵雇了一輛牛車便出了縣城。這會子牛車也不好找,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一輛。坐著牛車,顧邵圍著城外的村子轉了一圈,一個下午的時間,差不多將桃源縣這周圍所有的村子都轉了一個遍。
車夫見顧邵雖打扮得很尋常,可看著就不像是個普通人,又見他這一下午都是看那些村子裡的人,不由得好奇起來,等顧邵看完了,便打探了一句:“公子,您該不是哪裡來的官老爺吧?”
顧邵失笑:“你見過有我這麼年輕的官老爺麼?”
“見是沒有見過,但是我聽說過一個。”車夫也是個善談的,一說起話來就停不下來,“咱們淮安府新來的那位顧通判公子知道吧,那位就是個年紀輕的,都說他還沒及冠呢,多年輕啊,這樣年輕的高官可不常見,咱們桃源縣幾十年也沒見過一個。還聽說,這位顧通判生得還極為英俊呢,就像公子您這樣。可惜,我是沒見著這位顧通判的。”
車夫不知不覺地拍完了一個馬屁,繼續道:“這回咱們能平安無事,也是多虧了這位顧通判和那位晉安先生。若是沒有他們倆,估計咱們現在都沒命了。”
顧邵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你說的是前陣子崔鎮決口那件事?”
“正是,不是這個還能是什麼?”說起這個,車夫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多虧了這兩位,讓官府的人將我們帶去了山裡頭。要是沒有他們兩個,官府的人哪裡會管我們死活?公子您說話不像是咱們這裡頭的人,應當也是才來這兒。您是不知道,我們這桃園縣,甚至是整個淮安府,都沒有一個正正經經做事兒的父母官。這一年年的,老百姓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苦。”
這點顧邵看了一下午也看出來了。他剛才路過的那些村子,村民都有些面黃肌瘦,這不像是洪水來得這幾日餓出來的,而是常年吃不飽才有的模樣。
只是有一點他不明白:“我看朝廷要交的稅糧似乎也不是很多。”
朝廷時常減稅,百姓的負擔應該沒有那麼重。
“稅糧是不算多,可各種名頭的差役雜稅卻不知道有多少,一個個的架在頭上,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艱難。我們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朝廷要征的,還是當地官府要征的,只是他們來收,誰也不敢不給。”
“再有,即便沒有這些,日子過得也是緊巴巴。地里產出的糧食只有那麼多,交了朝廷的,有的人還得再交一份給地主,剩下的才是自家嚼用。這麼點糧食,餵飽肚子都不夠,若是遇上天幹了一點兒,澇了一點兒,更是全家老小都要餓著肚子。”
他說著,臉上不由得帶了一絲憂色:“今年可是個災年,也不知道官到時候,官府能不能放我們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