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隨貴君同來的侍奴,只是跪伏在殿中,低首顫顫。
殷璇略一低眸,見他沒有穿外氅,衣袍稍顯單薄。此刻夤夜前來,一身的衣服都凍透了,露在外面的指尖,都有些發紅髮紫。
周劍星人如其名,劍眉星眸,形貌冷肅俊美,渾身挾著一股雪松的淡香,往腳邊一跪,似連溫度都為其低下去幾分。此刻即便摧眉折腰,但脊背挺直堅韌,墨發覆蓋的脖頸稍稍顯露一兩分,透出一股冷潤的白皙。
「臣來請罪。」低而淡漠的男聲響起,「未盡職責,棄陛下於不顧。」
殷璇坐在龍椅之上,指尖慢慢地敲了敲桌案,瞥過一眼:「你怕死?」
周劍星斂眉低首,未曾言語。直到被殷璇挑起下頷,不得不直面聖顏。
「不。」殷璇靠近一些,略微一笑。「你不怕死,你是怕你死了,周家殊榮不再,前朝後宮,無所照應。如今你家樹大招風、引人覬覦,一旦有失——九族不保。」
她的手指略微用了幾分力,便見到指下白皙的肌膚上印出淤青,一雙劍眉驟然鎖緊。
周劍星強抑情緒,緩慢垂眸,低聲道:「陛下垂憐。」
殷璇收回手,俯身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進懷裡,擱在膝上,一雙形如桃花的眼眸稍稍一挑,往對方臉上停頓住了:「本事挺大,還學會偷梁換柱了。」
「請陛下降罪……」
「孤要降罪,你周家上下幾百口人命,夠填刀口的麼?」
殿中霎時寂靜,少頃,才聽到一絲稍顯急促的呼吸聲。
「怕了?」殷璇瞥了他一眼,「還知道怕,就這麼篤定孤會原諒你?」
那雙冰冷的手緩緩抓住殷璇的帝服衣料,陷在懷中的男子伏低身軀,額頭抵著她的肩膀,動作有一點點僵硬。
「臣不敢這麼想。」周劍星放低聲音,「是陛下能容我。」
與能容與否,實際上的關聯也並不大,只是周家現今還用得到。而周劍星,即便有些心思城府,但並未做出讓殷璇厭惡的事情來。
她抬手將對方頰側的髮絲向後歸攏了一下,指腹觸到那塊她親自賜下去的玉質發扣,道:「阿玉幫你找的人?」
女人溫暖的手指滑過髮絲,氣息翻湧,有一種令人畏懼而又充滿蠱惑的味道。
「是。」周劍星略微抬頭,露出那雙仿若盛滿星光的眸,「晏遲……他還好嗎?」
「不好。」殷璇答了一句,神情平淡如水地道,「孤有何疾,你不知道麼?」
她的手指撥開發絲,落到周劍星脖頸後的傷痕上。
「不追究你。」殷璇道,「你把阿玉看好了,別讓他胡來。」
周劍星慢慢收緊手指,正要應聲時,驀地被勾起下頷,對上女帝的眼眸。
「再做這種敗壞顏面的事。」殷璇道,「就不用來請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