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明滅,將對方的輪廓勾勒得模糊而柔和。
周劍星應了一聲,察覺到後頸的傷痕被摩·挲了幾下,隨即有掌心貼合過來。
女帝的聲音居高臨下,氣息從耳畔傳來,卻讓人渾身泛起冷意。
「侍寢吧,周貴君。」
宣政殿的燈火落下時,已至三更。
天邊仍是深邃夜幕,點點孤星。太寧宮的侍奴女婢抬著一架轎輦,在宮道上匆匆行過,在宣政殿的側門裡接出一個人來。
周劍星裹著一件雪白的厚氅,被貼身侍奴檀音扶住臂膀,幾乎站立不住,跪在轎輦之中。
檀音是個年約十八的少年郎,跟隨周劍星多年,此刻著急地扶住他,忙問:「千歲,陛下到底對您……」
他的話被主子止住,看著周劍星疲憊地閉上眼,聲音低微地道:「拿藥。別叫御醫。」
轎輦內側的小匣子裡,是一盒未貼名字的藥膏。檀音看著他褪下雪氅,裡面的白衣被血跡浸透,隨著衣衫揭落而露出血淋淋的傷痕。
是鞭痕。
當今聖上是戰定天下的武將出身,即便是玩笑般地微懲,也足以讓人脫一層皮。何況千歲乃是貴胄子弟。這次陛下動了些火,這是半條命都要沒了。
檀音抓著藥盒的手微微一顫,一邊掉眼淚一邊給主子塗藥,輕聲道:「宮務操勞,您身子又……不如就讓蘭君……」
周劍星皺著眉峰忍耐,打斷道:「應如許是什麼狗脾氣,你不知道?」
「可是……」
「那個晏遲,被安排在了什麼地方?」
檀音抹了一把淚痕,回道:「晏侍郎在靖安宮宜華榭。」
周劍星略微啟眸:「宜華榭?與宣政殿東北方斜對?」
「是。」
「……呵。」周劍星很輕地笑了一下,神色略微陰鬱了一些,「她總喜歡把受寵的人往靖安宮放。然後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在她的宮殿裡含冤受辱、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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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陣陣。
宜華榭是靖安宮最邊緣的宮殿,靖安宮的主位是位居賢卿的蘇枕流蘇千歲,而宮中只有四卿以上的人才可以稱千歲,以下則稱為郎主。
堆放在宜華榭的禮疊成小山,讓百歲和靜成收拾了好一會兒。
最外頭的地界是巡夜女婢和侍奴。被領來伺候的女使燕飛在二門外守夜,裡頭是正值十幾歲的小郎們,在各自的位置當值。再往內便是貼身伺候的百歲和靜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