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寒冽。靜成將窗牖合起,重新填了些炭,轉身便看見百歲一邊兒溫酒,一邊兒在郎主面前嘰嘰喳喳。
受恩即冊為侍郎,的確是古今未有的殊榮。
火爐酒正沸,滿溢出濃郁的香氣。
「郎主晚些喝點熱的,讓靜成跟您打雙陸,棋盤和骰子我放在小桌底下了。您跟他玩一會兒再睡,否則積在胃裡,怕您難受。」百歲掀開爐蓋,取了器具為他斟酒,「您可沒看見,今天尚宮局的那幫人有多諂媚,還叫我哥哥,我才十五歲。他們哪是叫我,那是巴結著您呢。」
月白窗紗覆在窗上的木棱間,被燭光映上一半的影子。
晏遲身上是一件淡青的長衫,外罩已褪去,露出內里纖瘦的腰身跟脊背。此刻端正地坐在軟席上,小几上放著一卷攤開的書冊,下方是手抄的《華嚴經》。
百歲呈上溫酒時,探過去掃了一眼,道:「郎主,您這習慣倒像是周貴君。周千歲也愛抄這些個東西。」
晏遲略微怔了一下,問道:「周貴君?」
「是啊,宮裡人都說貴君心慈信佛,他的兩個侍奴,一個改名叫檀音,一個改名叫檀慈。是闔宮都要敬讓幾分的人……郎主,您怎麼好像悶悶不樂的。」
晏遲伸手取杯,讓酒水沾了沾唇。他未先回答此話,而是道:「那你……對孟公子,可有了解?」
他昔日久居寂雨小築,深居簡出,孤僻成性,所知並不多。但也許幾日之後,孟知玉就會過來相見,他得把阿青要回來。
「孟公子啊。」百歲撇了撇嘴,「少爺性子,都說是個頂難相處的郎君。養的那隻狸奴,還將其他的郎主抓傷過呢。可他向來嬌縱,跟聖上撒個嬌,也就好了。」
火爐聲未止,水沸陣陣。正當此刻,二門外忽傳來人聲,一個當值的小侍奴闖入內室中,稟道:「郎主,孟公子到了。」
隨即,人未至,貓叫聲率先進入耳畔。夜中冷沉,院裡反而鬧得燈火沖天。孟知玉撩開珠簾,站在內室邊兒上,目光驟然向這邊投來。
「上青雲的感覺如何,」孟知玉笑道,「晏侍郎?」
他懷中玄貓跳下地面,來回遊盪地走了幾步。
晏遲旋即起身,行了一個極標準的君子之禮,道:「夜安,孟公子。」
孟知玉的目光挑剔地往他身上轉了轉,坐到軟席的另一面,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免禮,你主我客,客隨主便,坐。」
酒水熨進杯子裡,泛著滾燙的白煙。此刻外界風寒夜冷,珠簾震動聲逐漸靜止。
「你們都下去吧。」孟知玉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招手把玄貓摟進懷裡,「我有事跟他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