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色廣袖外衫的下方,那隻手臂上還殘餘著半月前受的鞭痕,觸之則痛,疼痛之中,更提醒他現下所居何處——萬人之上,也是最無情之地。
他神情不變地看向孟知玉,低聲道:「世家之子,也有臉說這些。」
即便對方說得已十足含蓄,但內中含義仍然相同。並不是什麼上得台面的話。
孟知玉被他訓斥,盯著對方那張幾無變化的神情,心裡的念頭逐漸浮動之時,珠簾陡然盪開。
近身侍奉周貴君的檀慈進入內中,看了一眼孟知玉,隨後立在周劍星一側,開口道:「歸元殿宣冶女使的話,給晏侍郎撥去一個侍奴,就用孟公子身邊那個叫阿青的。女使說有勞千歲了,人多了,怕孟郎主用不上,擺在面前心煩。」
周劍星輕輕頷首:「知道了,下去吧。」
等到檀慈退出內室,身旁的人半晌無話,到頭才悶出一聲哭腔,音含哽咽:「哥哥……」
孟知玉生得俊俏貌美,眼眸像是貓一般,圓而潤澤,唇色點了些口脂,略略發紅,此刻委屈得眼眶發紅,眼尾湧起一許緋色,眸中含淚,欲落未落。
「……就欺負我。」他孩子似的忍回哭腔,那雙淚眼朝周劍星看去,「憑什麼他們靖安宮的總這樣寵眷不衰?先是一個帝駕為其移的蘇枕流,再是七日聖恩的晏遲,連徐澤那個面善心黑都混帳也揣了貨。」
他越忍越掉眼淚,眼睛紅得楚楚可憐,動人到極致:「周哥哥,我想去找陛下。」
周劍星抬手為他揩了揩淚痕,神色稍柔些許:「歸元殿裡有晏侍郎,你去做什麼?」
這句話成功地把孟知玉再度弄哭了,他起身離開棋枰,回榻上接了一杯溫茶,問了問鉞兒的事宜,便著手去辦借宣冶女使代殷璇之口示下的旨意了。
而半柱香後退出極樂殿的孟知玉,也在步出極樂殿外門後換上一張冷若冰霜的臉,眉宇間沉著一片陰霾的寒意,沒有止步,也不曾回望。
同一片殿宇屋檐之下,貌合神離者,又豈止孟知玉與周劍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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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宮歸元殿。
晏遲被留在寢殿,這幾日下來連正經衣袍都沒穿過,仿若禁丨臠般被圈在歸元殿中,職責便是侍奉女帝陛下。
他始終記得殷璇的那句話,想著陛下金口玉言、一諾千金,因而努力地想用曾經所學把阿青要回來。但這幾日下來,他的招數套路幾乎都用盡了,殷璇除了每日折騰得更久些之外,從未開口稱讚提及過。
不僅如此,倒是覺得陛下越來越熟練了。昨日夜幕繁星,風亦不寒,殷璇竟把他按在歸元殿後的閣樓上臨幸,下方巡夜者時不時便走過一撥,燈火常過,四方只有輕紗層疊,實非一個私密安全之地。
晏遲雖受調丨教,但從未體驗此景,忍得下唇內側咬出血跡,最後帶著哭音求她慢些。可那軟柔沙啞的聲線一落,反而被殷璇壓緊了做得更狠,連話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