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身體染疾,炭火不足,容色朝朝落,氣息一日一日地弱下來。之逸別無他法,才出此下策。
風緩雪寒,阿青給暖爐換了新炭,在上頭蓋上一層灰,路過懷思榭門院時,看見之逸跪在院門口,一頭烏髮被發扣箍起,額上血涸,似一隻傷了的小獸。
百歲坐在他身邊,一邊搓著手指一邊數落:「再到不如人的境地里,也不該去偷,你知不知道?」
那個之前還滿身刺的少年低頭朝院裡叩首,回:「我錯了。」
那是跪晏遲,豈是真的認錯。百歲看出他這人難教,哼了一聲:「還不該罵人,低谷深淵、九重雲霄,世事未經,誰知道誰爬不起來?」
之逸轉頭瞥了他一眼,半晌沒說話。
阿青收回目光,將添了炭的手爐包上一層絲綢的套,推門進入室內。
懷思榭原本是冷的,冷得一點人氣兒也沒有。前後兩個院子裡的粗使侍奴、女婢都不知道去何處了,整個地方空空蕩蕩,在空氣中浮著一陣孤冷之氣,幾乎與曾經晏遲曾居的寂雨小築一模一樣。
現下生了炭盆,加了暖籠,室溫便上來了。阿青走進時,看到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褪了大氅坐在椅上,長發被一個翠色的發扣攏起,墨絲滑下來一許,稍稍貼著側顏輪廓。
他將手爐遞給晏遲,低聲問道:「哥哥,太醫怎麼說?」
晏遲望著榻上病得幾乎人事不省的青年,沉吟片刻:「……只看服了藥怎麼樣了。」
湯藥雖煎好了,只是此刻還燙,散發著濃郁苦氣,正當晏遲拿起藥碗時,卻被阿青接過,道:「別過了病氣。」
少年清秀的眉眼略彎,坐到榻邊,將錦被扯開一段,才見到這位年紀並不大的郎主。
司徒衾容儀甚美,眉峰如刀刃,有寸寸鋒利之感,膚色如蜜,雙唇纖薄,鼻樑挺直,面部線條似刀削斧鑿,勾勒出稍帶不羈的氣質來,只是此刻病容濃重,未盡全貌。
阿青才將人扶起,餵了幾口,全都未曾咽下去,他正躊躇時,見晏遲也望來,忍不住道:「郎主……」
晏遲剛想說我來試試,聽到阿青咬了咬唇,似乎做了個非常狠辣的決定,下決心道:「怕要冒犯這位郎主了。」
晏遲:「嗯?什……」
他話語未落,看到阿青含住一口藥,閉著眼貼了上去,以口渡過。他愣了愣,續道:「……阿青,過了病氣。」
一碗下去,阿青喝了一半,司徒衾喝了一半。他捂著胸口嗆咳,苦得眼淚都泛在眸里,隨後把錦被拉了上去,道:「還是讓……咳,那個之逸來吧。」
晏遲張了張口,這回也不敢說他來試試了。
隨後的餵藥之事,皆由之逸一手操辦侍候,等到了晌午之後,司徒衾才略微好些,見到晏遲當面,本想下榻行禮,卻被阿青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