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罩上描著一副瑞獸麒麟嬉戲圖,筆鋒細膩,光影柔柔。晏遲鬆了冠發,長發潑灑如墨,覆在秀背上。
他禮服已換過,換了一件淡青的長衫,白梅的繡圖從襟袖間橫過,綻出一朵朵似雪的枝頭梅。銀線封邊兒,滾了兩指寬的白狐雪絨。整個人清雋秀雅,於燈下看美人,更顯出姿儀卓然。
殷璇一身赤色帝服,將折來的梅插入瓶中,低眼望他:「怎麼了,今天嚇著你了?」
「有些。」晏遲緩緩地道,「臣以為不會來得這麼快。」
「快嗎?」殷璇笑了一聲,把花瓶推到案角,伸手捏了一下對方白皙柔軟的臉頰,「如果孤不說話,你會如何?」
晏遲倏忽被她捏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道:「……向陛下說明一切,證明那副山河紅日圖才是臣的祝禮。」
殷璇看了他片刻:「就這樣?」
晏遲左思右想,沒想出什麼其他辦法,只是目光清澈明淨地望著她,即便無珠淚盈目,長久凝視,也尤為動人。
殷璇覺得自己的心口不爭氣地跳了幾下,有怦然之感,但還是故作冷淡地道:「你這樣的人,死了也不冤枉。」
晏遲半晌未語,過了須臾,才低聲道:「受世事磨難之人,又何必反做他人的磨難?今日之事,臣會仔細調查,詳加探問,務必求一個水落石出、清清白白。倘若真是徐公子一手設計,那……」
「什麼?」殷璇盯著他逼問道。
「那九泉之下,也請他不要怪罪了。」
殷璇聽得一怔,甚有些沒想到:「你就這麼告訴孤?」
古今男子相爭,哪有跟女人商量的。全都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孰黑孰白,全看做妻主的眼力。像晏遲一般,連報復都說得這麼平靜淡然的,古往今來都少有。
所謂以德報德,以直報怨,或許即是如此。
晏遲點了下頭,隨後又小聲補充道:「只是不願意殃及無辜,若是臣真的尋覓到證據,也會等孩子出世,再……」
他沒有再說後面的話,而是伸手打開燈罩,拿挑燈芯的金絲剪親手剪短燈芯,隨後挑直。還未等火光明亮,便忽地被殷璇抓住了手腕。
「你真不適合這裡。」殷璇目光熠熠,「但孤想要你,強留你,不許你離開。」
燈火倏明,映出那雙形如桃花的雙眼,睫羽細密纖長,如墨一般,黛眉丹唇,從濃艷美麗中溢出一股天然貴氣,而骨相卻不同,從艷美之中帶出掌控天下的驕戾與煞氣。
這個不會體諒他人的帝王寸寸逼近,每一句都是說一不二的心意。
「站的地方越高,人的心就會越冷。孤已在萬人之上,在塵世權欲之巔,這裡太冷,孤要留住晏郎。」
晏遲被她猛地拉進了懷裡,輕鬆地橫抱而起,走到高樓最頂層的欄杆之處。下面便是一片梅園,覆蓋著一片白雪,皎月比清霜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