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澤一直以為自己的身體是被司徒衾弄壞的,連司徒衾都以為是自己的疏忽,才導致他苦了這麼多年。」周劍星坐在妝檯前,由著檀慈給他收攏髮絲,取了形如銀蓮的鏤空嵌珠冠,「那碗加重他病情的湯藥不是誤診,也不是司徒衾照料他時刻意為之,只不過是……」
只不過是徐澤當時正是平衡後宮的寵君,他又出身名門,身後牽連黨·爭之事,殷璇不讓他生罷了。為了這些前朝之事,他身受寵愛卻遲遲無所出,等到終於有孕,有望幫扶徐家之時,五個姊妹已去其三,實在是家門坎坷。
檀慈將余發穿過發冠,用累金絲的簪子固定好銀冠,低聲道:「陛下要寵愛誰,總是不知道是真的喜歡,還是為了利益,或是乾脆就是捧殺……這樣的女人,固然是不世出的英豪,但卻不能託付。」
徐澤當年之事,雖然並非是殷璇親自授意,但到底是默許了的。
「如今,徐郎君這一胎,陛下還是留得住的。」周劍星注視著鏡中,「但我不容。」
「千歲。」檀慈忍不住道,「那未必就能生出個姐兒來,何況他的身子,是個窮途末路之人,怕是逼不得。」
他服侍著周劍星穿上一件玄底金邊兒的滾絨外袍,半跪下去理了理衣服褶子,再將一個白玉手鐲套在他的腕上,勸道:「您眼下是越高越險,周家越是勢大、越是風頭無量,千歲在陛下面前,就越是兇險。」
周劍星扶住妝檯,緩緩閉眸,語氣從喉嚨里沉下去,幾乎在肺腑間悶悶地響起來:「她從未與我有過什麼恩義,也不會在這種境況下許我生女。」
他的目標是鳳君,殷璇知道,周家知道,整個後宮都知道。什麼妻主正君之間的恩情,他與女帝之間,根本什麼也沒有,殷璇忌憚他,掌控他,卻又在表面上敬他、禮讓他,甚至疼愛他。
檀慈思量了一會兒,試探道:「若您不成,那讓旁人生,千歲把孩子留下,也算是個法子。」
周劍星攏緊領口,指腹停在絨絨的領子上:「徐澤……徐澤不行。除非是……」
除非是低階寵君,而陛下又不憚於讓他孕育女兒的。
……晏遲?
周劍星立在珠簾前,望著外面不知何時飄起的微末小雪,凝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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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蟠龍飛鳳的香囊繡到最後,晏遲反而越來越忐忑不安。他刺繡做得向來很差,拙劣不能見人,也不知道是中什麼風要繡一個出來,到時候要是真的給殷璇,怕不是能被她笑話死。
越到完工之時,他反倒撂了手。一面讓阿青打探注意著問琴閣的動靜,一面寫譜子、讀書、學棋,每天都過得充實舒服,把元宵節宴會的事情拋在腦後,先不去管。
而懷思榭那邊,也偷偷地送了一點東西過去,全被之逸悄悄地塞回來了,說司徒郎主不要,司徒衾說,讓晏遲不用管他。
晏遲也不是非要送佛送到西,既然如此,並不硬要做這個好人,而是在這些日子裡,讓百歲在這幾次來回中,在之逸口中將司徒衾與徐澤當年的事套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