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善刑司,向來都是很潮濕陰暗、冰冷無比的。她一身火紅的龍袍帝服,五爪金龍盤旋在衣擺之上,金線封邊兒,色澤華美,有一種近乎艷烈的張揚。而在殷璇身畔,是善刑司擺滿一面牆的刑架,是生出苔蘚的濕冷牆壁。
刑官是選□□的男人,像這種地方,動輒脫衣受刑,是不允許皇帝以外的女人進出的,即便是青蓮跟宣冶這種萬人之上的御前女使,也無法靠近半步。
一身藍衣的刑官跪在殷璇的腳畔,而受命掌刑的周劍星也立在她的身側,靜默著不發一語。
供狀就放在案前,雪白的宣,上面沾染著點點血跡,帶著刀鋒似的字,血跡和手印混成一團,還有乾涸的淚痕。
殷璇看了一會兒被吊起手腕的孟知玉,目光在手銬上停頓了一刻,隨後又稍稍移開,問道:「是他做的嗎?」
那張供狀上寫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絲毫沒有錯漏。可卻還要生此一問,緊叩心門。
周劍星眸光平靜,有一種已做出選擇的殘酷冷淡:「是。」
這麼多年貌合神離,他對孟知玉的心思了如指掌。這個人在身邊,他食不下咽、難以安眠。如今有這種機會,自然早早處置得好。
鎖鏈驟然發出一片震顫,冰冷的響聲迴蕩在這個低暗昏沉的室內。他身上的衣服被血跡浸透大半,血痕斑斑。墨黑的長髮被濃稠血液凝涸,一滴滴地結成暗色的污漬。
這是二十年來身嬌玉貴的世家子,是侯門繡戶出來的兒郎。但現在,那隻白皙秀氣的手背上皸裂出傷疤,殘餘出裂痕,帶著余血抬起,徒勞地動了幾下。
殷璇摩·挲著座椅旁的扶手,忽地道:「把人放下來。」
刑官稱了聲「是」,隨後近前解開手銬。隨著鎖鏈垂落,孟知玉整個人也跟著墜落了下來,趴在濕冷地面上急·促地喘·息。
衣襟血未涸,在地面上拖曳出一片腥紅。那雙彈琴吹笛的手,如今卻僵硬難動,骨骼斷裂。
孟知玉抓住了那片赤紅的衣襟,抓住了金龍精緻細密的尾。
殷璇身旁的周劍星攥緊了手指,沉沉地盯著他。
他的手腕上還戴著那隻玉鐲,裡面刻著他的名字。玉器貼在錦繡的帝服上,卻說不出究竟是哪一個更冰冷。
殷璇低下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孟知玉忽地渾身一滯,似乎所有繃緊的情緒全都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他的嗓子嘶啞無比、再也沒有曾經清越柔美,語調中夾雜著混亂的哽咽。
「你都知道,是不是?」
他咬緊牙,使力扣著殷璇的手:「是你允許的,對嗎?否則周劍星怎麼敢用刑!怎麼敢逼供!徐澤……他……你當他是什麼好東西嗎?殷璇,你是不是一個沒有心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