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寧宮極樂殿之中, 長屏置兩側。一身玄黑長袍的周劍星坐在上首,低頭翻閱著手中的一本單薄內帳。
在他的面前,兩邊座椅整齊, 茶溫正宜, 一切都布置得妥當安穩。後宮郎君們依次前來, 行禮落座。
在一眾郎君之中,只有蘇枕流依舊隨心所欲。他穿了一件天水碧的長袍, 衣飾色澤飽和得太滿, 光線清明, 映得肌膚白得過分, 發色烏黑, 眉目如畫一般。而就是這樣的容色,卻常常慵懶散漫地抵著下頷, 時不時掩唇哈欠,似乎困得很厲害。
兩側依次有人行禮落座,但都是各自有心事,互相之間並不太多交談。只有在晏遲進入內中, 行禮拜見時,才紛紛移過目光來。
光線和煦溫暖,淡淡地投映在衣袖之間。衣衫色澤沉暗,反能在映照之下泛出精緻的暗紋圖樣來。魏紫的衣袖軟軟地搭在手腕上, 露出一截行禮時纖秀白皙的腕和骨節分明的手指。
他長發由一個銀制鏤空的發箍束起,青絲從耳畔滑落些許,五官俊美柔和, 長眉墨眸,眼如星月,盛滿明亮溫潤的光澤,肌膚白皙如霜,薄唇發紅,稍稍被咬破了一個傷口,透出一點別樣的清艷。
周劍星的目光在晏遲的唇上頓了一剎,淡淡道:「坐吧。你現在金貴,就是不來,也沒有人會說什麼。」
晏遲禮畢起身,收斂衣袖,回道:「承蒙千歲體諒。」
他回復後再入座,將他人探究的目光視若無睹,坐下時卻仍感到腰身發酸……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殷璇抱著他睡,他夜半醒得早,又不敢動,怕把人吵醒了,總是有點兒過度緊張,自己鬧騰的渾身懶倦。
偏偏今早起來,她又帶著晨起的燥意,反手把他摁回去,吮吻時咬破了唇角才算徹底醒了,這才把陛下哄回去洗漱更衣、上朝去了。
也是因此之故,晏遲來得有些匆忙,所幸時間還是足夠的,並未出現什麼錯漏、落人話柄。
主位是一身玄衣的周貴君,他眉宇疏朗,眉峰很利,即便形容俊美,但不免有些寒凜如松的強硬氣度。而下首的兩位,一個是靖安宮的主位,蘇枕流蘇賢卿,另一個便是徐澤徐長使。
徐澤身體未愈,但氣色卻好上很多了。此刻已是初春,他卻還披著厚重的毛絨披風,手上壓了一個小小的鎏金雕花手爐,裡面香炭裊裊,漫出一股遮蓋苦藥氣息的馥郁之氣。
在晏遲看過去時,徐澤也在將目光轉移過來。他眸如水墨,似水面柔柔地漾開波紋,很輕地朝他頷首。
晏遲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陪坐末席的司徒衾,見他精神尚佳,便知徐澤之前來探望他時說得那些話可以信任,只是不知這兩人的恩怨稍解,那他與周劍星之間,又要如何相處?
正待他沉思之時,眾人皆已入座。周劍星也放下帳本,環顧一周,開門見山道:「蘭君禁足養性,晏公子身兼他務、精神不濟,這些繁雜宮務,需得還要一人隨我處理。」
眾人默不作聲地看他,只有蘇枕流喝夠了茶,在旁邊吃桌上的糕點。
是一疊甜膩的雲片糕。他吃得優雅而迅速,仿佛沒怎麼聽周劍星的話。
周劍星掃他一眼,不以為意,繼續道:「徐長使常年病弱,如今還是好好養神。如此算下來,手邊竟暫無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