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遲趕到永泰宮時,清寧殿的邊緣露出燒灼過後的傷痕, 柱木冰冷, 火舌舔舐過地方吐出層層的新疤。而清寧殿的最中央, 完好無損的正廳之中,殷璇的身影坐在最中間的位置, 旁邊是神情凝重的周劍星。
一個淡色的身影撲在殷璇的懷裡, 衣衫不整, 長發微亂地散落下來, 是應如許。
應如許埋在她的懷裡, 渾身上下都在發抖,都在不停地震顫著。他的肩膀上滲出燒傷的痕跡, 透出猩紅的顏色。
這是火焰燎出的傷口,在強行進行過一番處理之後,已經上過藥包紮完畢了。但應如許的精神狀態不太好,只有在殷璇身邊才能稍微安靜下來。
殷璇身上是一件暗沉的黑色衣袍, 恰逢他身邊的周劍星也是時常黑衣,兩人此刻看上去情緒都不是太好,便顯得氣壓尤其得低了起來。
她暗色的領口上繡著隱約的金線,是麒麟的圖樣, 花紋精美齊整,一針一線都精巧無比。但就是在這麒麟的紋路之上,卻被抹上了一點刺目的殷紅。
這是應如許身上的傷, 殷璇趕到時,永泰宮的火焰稍止,上下俱亂成一團,而應如許似是被嚇到了,躲在一個角落裡什麼都聽不清,別人俱不敢動,只有殷璇跨步過去把他抱了出來,也正是因此,在殷璇的手背上也留有一串燙傷的痕跡,似是烈焰在身上翻滾,灼出刺目的傷。
那時候應如許緊緊地攥著她的衣領,一直到現在都不願意放開,更不敢離開她身邊。
趕來的太醫正在給殷璇處理手上的燙傷,在上面塗藥時,殷璇嫌太過麻煩,就沒有讓安太醫塗完,而是隨意處理了一下,便抽回了手。
闔宮俱在。晏遲跟東吾來得稍晚一些。所有人都在傳來的命令之下齊聚永泰宮,心中似乎都已有揣測。
應如許的手一直攥著殷璇的衣袖,臉上的淚痕就沒斷過,濕.潤的淚光盈滿眼眸。而地上跪了幾個侍奴打扮的小男孩兒,身上都有傷,哭訴道:「陛下明鑑,我們萬萬是不敢縱火傷人的啊!永泰宮臨近澄湖、又是千歲所居之處,我們必然是要小心伺候的……」
殷璇沒有說話。她一雙漆黑眼眸平平淡淡地掃過去,卻讓人渾身上下都竄起悚然的寒意。
「陛下!我們永泰宮素來警備,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一定是有人要暗害我們千歲!」
正當那幾個近身伺候的侍奴哭訴時,殷璇身邊的周劍星忽然出聲道:「清寧殿是個安排妥當的地方,不會輕易發生這種事,其中必有蹊蹺。你們先不要哭,我問幾句。」
底下的侍奴垂首噤聲,含著淚等周劍星出言。
「火勢初起時,你們都在何處?」
下方的人紛紛回答,有說陪千歲讀書寫字的、有說在外吩咐膳食的、還有去尚宮局採辦東西的,不一而足。但相同的是,這幾人所說的話都有人證可尋,暫且值得相信。
周劍星轉移目光,看了默不作聲的殷璇一眼,一時摸不清她的意思,頓了頓語句,繼續問道:「第一個發現走水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