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遲看了一眼他送過來的碧玉翡翠,情緒早已穩定了,他嘆了一口氣,道:「拿首飾封我的口,是不是膚淺了點兒。」
「沒想封你的口。」徐澤的聲音溫溫柔柔的,他半生都戴著溫柔如水的面具,晏遲看不出他的微笑里到底有幾分是真實的,又有幾分是慘烈到用一生殉葬的血和淚。
阿青移來座椅,在屏風外側重新沏了茶。無逍被他故意拉著,不能打擾,只好看著他鼓搗那些茶盅。
室內光線微弱,日光落在青色的長袍袍角,映亮絲線的邊緣。
「你真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晏遲道,「別人的生死,在你眼中,也只是賭局和玩物。輸贏成敗,冤冤相報,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有啊。」徐澤伸手接過阿青遞過來的茶,指尖觸在暖暖的盞壁上,「沒有了他,我暢快許多,也能終於沒有牽掛了。我家裡……我家前途無望,做一個詩書清流,也就算了。」
他話語停頓了一下,忽地又問:「你是不是也同情周劍星?」
對面的人沉默了片刻,低低地應道:「……有一些。」
徐澤仿佛早就料到了,喝了一口溫茶,道:「應如許跟周劍星不對付這麼多年,終於有機會主理後宮了。只是不知道他真的坐上這個位置之後,害不害怕。」
「害怕什麼?」
「怕冷。」徐澤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隨後仔細地端詳了他一下,道,「陛下的身邊,也會很冷的。」
晏遲怔了一下,回覆:「我知道。」
「在很多時候,帝王的感情都是不必要的,甚至她也無須跟別人解釋。那天在年宴上,所有人都以為她在看我,只有我明白,她只是穿過我,注視著你而已。」
晏遲說不出話來,只能聽著他清淡的語氣,一路如溪水般緩慢地蜿蜒下來。
「高處不勝寒。」徐澤道,「如今你的寵愛遠高於位分。只期望這一胎平安降生,才給讓陛下順理成章地冊封你。周劍星一死,無論是宮務,還是今年的大選之事,都會落在蘭君身上,以他的性格,擢選侍君,必然嚴格,也算是好事。」
晏遲點了點頭,還未說什麼,便見到徐澤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竹簾旁邊,忽地轉過頭道:「晏遲,你現在愛吃酸,還是愛吃辣?」
晏遲愣了一下,想起他上次就問過這句話,差點被他弄笑,但是又覺得方才剛與這人生過氣,現在就笑,頗為沒面子,便輕咳兩聲,道:「你這麼關心?怎麼還不安安分分的,等孩子降世再看?」
徐澤搖了搖頭,也沒說為什麼,正當無逍回到他身邊,為他撩簾欲離時,門外傳出一片雜亂的嘈雜之聲,原本在廊下處理藥渣的靜成從門外進來,先給徐澤行了禮,隨後稟道:「郎主,周貴君……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