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記得那張捂住雙眼的手, 附在耳畔教導的氣息。在幽夢樓那種地方,能夠得到一絲一縷的溫柔,都已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憐憫關愛了。
秦崎仍是注視著他, 似乎思考了一會兒,隨後喚道:「晏遲。」
「嗯?」
「有些事,我慢慢地講給你聽……」
夜色漸深,冷月輝光潑灑而過,燈燭稍弱。正當此刻,一直緊閉的房門隨之打開,晏遲從內中步出,一直走到殷璇的身邊。
「怎麼樣。」殷璇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可還好?」
她關心得並非是這一位晏遲的故人,而是對方的心情而已。倘若此人病症無醫,無所診治,那麼她的夫郎必然也會因此心情不愉,眉頭鎖愁。
但如今看來,晏遲的神情尚且平靜,向來並沒有什麼大礙。
兩人一邊低聲交談,商議安置的事宜,一邊向前走去。還未等到兩人離開,晏遲忽地被人扯住了衣袖,對上一雙含淚的眼。
鴻羽語帶哭腔,期期艾艾地道:「哥哥……」
還未等這兩字出口,其餘的話語便嵌在喉嚨間堵得死死的,咽不下去,吐不出來,被清脆的耳光聲全部打斷了。
不止是鴻羽,連阿青和宣冶都實打實得愣住了,只有殷璇神情如常,甚至還有些微妙的笑意。
晏遲打了他一巴掌,面無表情地收回手,聲音卻依舊寬和,甚至從中窺測不出發怒的痕跡。
「秦爹爹將你視如己出,半生積蓄,為你贖買清白,還歸良璧。幫你逃脫苦海,免去青春空耗、歲月煎熬。」晏遲目光如月,平靜地看著他。「原來你自輕自賤,毫不珍惜。荊釵布袍,就那麼不如倚欄賣笑麼。」
雖是問句,但卻沒有絲毫詢問的意思。鴻羽跌坐在地上,捂著臉頰只剩下哭的腔調。
別說是殷璇,就是阿青也沒見過晏遲打人,他怔怔地看著自家哥哥,想了半天,自語道:「這是……生氣了嗎?」
宣冶立在他身邊,聽到這輕輕巧巧的一聲,心裡就跟貓撓得似的,忍不住道:「……看不出來。」
阿青驟然反應過來,發覺兩人站得近了一些,於是小心避嫌地往旁邊走了半步,離郎主更近。
晏遲掌心發麻,旋即被殷璇牽住了手指。她揉捻著夫郎白嫩的指腹,低聲笑道:「沒見過你這樣,疼嗎?」
晏遲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天邊的皎月,輕聲道:「心裡,有一點。」
殷璇更想笑了,她目的已達成,看著卿卿有些悶悶不樂的神情,附耳低聲道:「太善良的人,會被人欺負的。」
晏遲低著頭嗯了一聲,旋即反應過來,覺得有點不對勁,正抬眼看過去時,忽地被對方牽著手走出了這一方暗巷。
仿佛一切骯髒冰冷全都褪去,兩側布滿喧囂和紅塵之氣,再孤冷的人,都將重回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