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荊如願答覆完畢,隨後的數批侍子,也一應如此。應如許跟蘇枕流吵了半晌,各自口乾舌燥,到了後面,幾乎都不用東吾來打圓場了。
殷璇倒是一直沒怎麼說話,直到最後一人從萬青殿殿外步入,晏遲才注意到殷璇將目光投放過去。
刑部尚書江箬雯江大人的嫡子,單名一個情字。此刻便停在面前,長身玉立,卓然不群。
應如許跟蘇枕流吵累了,只是抬眼望過去,便忽地被此人震住了。他怔了一下,又望了一眼晏遲,半晌才道:「你……可讀過書。」
「讀過。」
底下人回應的清淡平和,卻連原本喝茶的蘇枕流都怔了一下,抬眼望過去,也跟著看了一眼晏遲。
原因無他,是面前這位江大人的嫡出兒郎,在神態氣韻、乃至聲線語氣上,都與晏遲十分相像。但並非是樣貌上的相似,只是仿出來的氣質與語氣,讓人不得不聯想到晏遲。
如果晏遲是初春時欲化的殘冰,融融地化在指尖。那麼面前這位就更冷一些、如同欲結在枝上的霜,眸光和神情都覆上一層淡淡的冷色。
偏偏這種冷意襯得他出塵拔俗,有清冷孤絕之感。
應如許盯著他不講話,一側的蘇枕流率先笑了一下,低聲自語道:「不要臉的狗皮混帳,深宮秘聞也敢往外傳。」
場上所有人心中都與蘇枕流的想法差不多——應是底下的人知道了如今宮闈中寵眷不衰的侍君,要來畫像、溝通宮人,想著原樣復刻、重新教導,或可惹得陛下新奇。若兩人生了嫌隙隔閡,就更容易借之上位。
蘇枕流當年的畫像也被流出去過,只是那時遠沒有如今安定,所以倒還沒有動過這種心思。
晏遲看了一會兒,倒是沒有什麼情緒,也不生氣,只是聽著點禪一句句詢問下來,確實是高門貴子,六藝俱通,沒有任何一點比他差的。
他沒什麼想法,東吾反而嚇醒了,他拉著晏遲的手,在旁邊小聲道:「這是……這什麼啊……」
晏遲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隨後見到殷璇起身,就知道她此行等到現在,恐怕只有這一個是非得重視不可的人。
周家廣廈已傾,如今的尚書左右僕射皆是科舉而成的文官清流。剩餘盤根錯節的世家、官官相護的高門,首當其衝得便是江家。
當初周家勢大時,江箬雯就能與之抗衡爭辯,是殷璇手下用於牽制權衡的一步好棋,而如今心腹之患根除,江箬雯不思借鑑,反而膨脹擴充,更是將嫡子重新教導,教成了這個樣子,送進宮中。
其心可誅。
殷璇想了片刻,從紅布蓋著的禮物下面掃了一眼,什麼都沒有取出,而是走到江情的面前,端詳了他片刻。
江情面不改色,沉靜回望。他的目光是帶著冰與霜的,與本質溫柔的晏遲仍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