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的含蓄,訊息有些模糊,宣冶卻以為是晏郎君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狼子野心」,頗為心虛緊張,等著殷璇回答。
殷璇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誰?」
晏遲躊躇片刻,仍是不敢說,只道:「是須得您做主的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宣冶這下更覺得是自己被發現了。面對著阿青的主子,又差了那麼多的年歲,她多少有點羞慚,卻還是覺得陛下待她不薄,若是她想要求娶,應當也沒有什麼阻礙才是。
哪知道殷璇早同晏遲講過此事了,這時候聽到他這麼問,首先便排除了宣冶與阿青,又聞此言,第一反應是宜華榭的哪個侍奴看上青蓮了。
她思考片刻,道:「做主?好,下一次你詳細跟我說。」
殷璇轉過身,任由宣冶給她添了披風,隨後從木樓的三層下去,途徑那些添燈跪下的侍奴,路過守在二樓樓口的阿青。
她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眼眸餘光瞥到宣冶緊張的樣子,待其撐傘進入雨幕時,忽地問道:「就決定是他了嗎?」
雨聲敲擊在扇面之上,宣冶一時沒回過神,隨後立即道:「是。」
「三十三年枕畔冷,你倒是會挑。」殷璇伸手攏了一把赤金披風最頂端的緞帶,「晏郎身邊最親近的小奴讓你挑走,誰給我夫郎帶孩子。」
宣冶頭回聽見她這么小氣的話語,默默地在腹誹幾句:那就不能給我帶孩子麼?若不是家中無父母,恐怕都要急死了。
殷璇沒聽見她的回話,就知道對方心裡指不定嘀咕什麼呢,又問道:「你覺得,卿卿跟我說的是誰?」
宣冶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地問道:「……不是我嗎?」
「他早就知道你了。」
原本微弱的雨慢慢變大,這個時節,正是春雨貴如油的時刻,因而即便下了幾日,殷璇也並未有絲毫厭煩。
「我覺得,能讓陛下做主的,就……青蓮?」
這句話跟殷璇的心理預期相差不大。她點了下頭,想到自己身邊另一位頂級女使。
進士及第的探花娘,竟然放棄了翰林的職位,而是轉而進入宮中侍奉,若非殷璇認出了她,恐怕青蓮還要再熬幾年,不然以她的睿智聰明,在這個地方沉淪下去,只會一日復一日的漸漸埋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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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宮。
冷月照窗欞,四周的燈籠高掛,燭火長明,驅散了一切未知的黑暗之處。
一個身量單薄、穿著一身素衣的郎君抱膝坐在床榻內側,低低地問了一句:「陛下……陛下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