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他身邊的小郎軟聲哄著:「陛下說要來了,郎主您別急。」
江情的眉目間是冷的,像是冬日枯枝上凝結的霜,即便在被驚嚇之後的此刻,也帶著一點出身名門的矜持。那些緊張與畏懼,都壓在這張冷如霜的麵皮之下。
直到房門驟開,熟悉的人影踱入其中,帶著一點春夜的風雨,隨著冷意湧進來。
江情抬起頭,心裡那些緊張急迫忽地就疏解了,他想從榻上下來,卻扯到了跌傷的地方,腰以下的半個腿都一時發麻,驟然坐了回去。
只能等著殷璇走到他面前,問了一句太醫可曾來過,隨後便稍稍低頭,看了一眼傷到的地方。
一片青紫,的確摔得不輕。恐怕要有一陣子不便了。殷璇看了一會兒,問道:「怎麼會有蝙蝠?」
一旁的小郎語調軟糯地道:「回稟陛下,並不知是為何,方才雨下大了,才從前殿散去。」
殷璇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窗外,見到漆黑的雨幕之中,東吾的明珠殿點著一盞幽然小燈。
「許是有些好的寓意。」殷璇給他蓋了蓋被子,旋即忽地被對方握住了手。她慢慢抬眼,看到江情那雙結了冰的眼眸,在融融燈燭下映出欲化的微光。
「陛下。」他似是也對自己的舉動有些驚詫,但還是穩住心神,「您陪陪我,好嗎?」
他低聲地敘說下來。
「陛下這麼喜歡他的神態、他的語氣,能不能有一點……有一點分給我?」
分給真正的江情。
在進宮之前,他就被母親囑咐了許多遍,在取得陛下歡心之前,絕不可顯露出一分一毫自己的特質,怕她不喜歡。在今夜之前,他也是如言照做的,他從未像這樣了解另一個人的神態喜好,像一個沉浸在荒誕與虛無之中的戲子。
比那個身份卑微的人,更加低賤、更加不堪一擊。
他見到晏遲,就恍惚看到那個虛偽的自己。了解得越深,他就越能明白——對方那種始終不變、清醒脫俗的溫柔,是他永遠無法學會的。
雨聲忽驟,門外響起轟然的雷聲,閃電劈落之時,一閃即逝的光芒正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注視著殷璇那雙形狀優美的眼眸,似從燈燭映照下,見到她眸底驟然而動的瀲灩波光。
當今聖上,怎麼會是這樣一個人呢?她注視過來時,江情一點兒都不想扮做別人,他想讓對方的眼裡真正有他,哪怕一點點。
閃電亮起的剎那,殷璇能感覺到江情的手指陡然收緊,掌心冰冷濕·潤。
她沉默了片刻,看著他的眼眸,淡淡道:「這是你自己選的路,不是嗎?」
江情的動作僵住了,他垂下眼,眼底的淚無聲無息地掉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