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是在這件至高無上的衣飾上, 卻沾滿了青鋒滴落血跡時的余殷,充斥著背叛的味道。
殷璇什麼時候這麼對待過他?這個人來到她身邊之後, 到處都是晶瑩剔透、一觸即碎的。她把人往心尖兒上疼, 為他籌謀前程、布局設計, 為他排除障礙、讓晏遲能走的更穩、更平順。
自他有孕以來, 別說是侍寢, 就是溫香軟玉在懷,殷璇也未曾真正地碰過他。此回驟然臨幸, 反而動作粗暴,觸在肌膚上的力道又重又緊,指節將霜白膚色烙出斑斑青痕。
尋常時有殷璇憐惜,尚且疲累不堪, 如今這樣哪裡是輕易能受得住的。
晏遲連握緊她衣衫的力氣都沒了,耳畔到脖頸間俱是對方的氣息,滾·燙如岩漿地澆蓋過來,女聲喑啞。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屏風之外, 鮮血尚涌流。
雨挾雷霆。
晏遲緩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線,哽咽、沙啞, 帶著微末的哭腔和氣音。
「……殿選……殿選之後。」
殷璇直直地注視著他,火氣消下去一些。殿選之後江情入宮,那之後的相見實在很少,幾乎只有在藏書閣的那一面……
而那一次,晏遲是有提起的,他是想告訴自己的。
殷璇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掌心繞到對方的腦後抵住,封住那雙唇。
她宛似一頭沉潛於深淵中而忽醒的龍,在觸及逆鱗時便可讓闔宮動盪,諸多人命,俱不夠填塞刀口。
或許用另一種說法,她在心愛之人面前更像一隻炸了毛哄不好的大型貓科動物,此刻嗅到了危機的味道,急需一些能讓她情緒穩定下來的安慰。
晏遲的唇被咬出血痕,一點點地往下淌,再被對方舐去。他的舌尖都是麻木的,快要被吻到窒息。
珠簾震盪。
深宮又遇雨,天邊的雷霆閃電投映過來,滿地狼藉。
外面還有宮人,還有跪而待命的人,他身懷後裔,卻被圈在這裡承歡於帝王身下,行事之放·盪,舉止之荒唐,幾乎可以傳遍闔宮,實在令人不齒。
可當殷璇稍稍分開雙唇,看向他時。晏遲一切有關於這些的思緒驟然崩坍,他看向那雙瀲灩的桃花眸,密密的羽睫與眼眸中央,一捧墨色浸透,專注得有些執拗地凝視著他。
「……妻主。」他啞著嗓子喚了一聲,伸手環過對方的腰背,掌心覆蓋在脊骨間,「我……」
「別求情。」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殷璇實在算是非常了解他了,「什麼話都不要說。」
她低低的囑託,卻能讓人從中聽出令人脊背發寒的凜冽戾氣,聚而不散地醞釀在語句與舌根之下,比那些戰場上的硝煙更為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