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吾原是困了,聽這麼一句,立即清醒過來。他猛地抬眼,道:「不是還有小半月嗎?怎麼會這樣?」
戎翼一面服侍他下榻更衣,一面道:「說是初曉閣的那位把晏郎君找去的,在法華堂祭奠了已故徐氏之後,就……」
東吾動作一頓,目光倏然一緊,道:「江情?那他現在人呢!」
戎翼從未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愣了一下,才道:「應……應該要回來了……」
披風雨具俱備齊,東吾正趕過去,在邁步出門時忽地見到延禧宮宮門前的一個背影。
在淋雨。
東吾朝戎翼接過傘,提了下披風的側擺,一步步走到了那人面前。
瓢潑雷雨忽一頓,江情似是才反應過來,他沒讓伺候的人跟著,宛似幽魂般漫步目的地走回來,遲滯了一下,才發現頭頂上的傘。
江情慢慢地轉過頭,看到東吾那張俊俏卻沒有表情的臉,他停了半晌,才道:「……是你啊……」
他的話語沒有說出來,就被清脆的巴掌聲打得偏過頭,唇角流血。
他濕透了的衣領被狠狠地攥起來,對上那雙琉璃般的雙眸。東吾狠狠地扯過他,喊道:「害你的人根本不是他,這件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雷雨聲太大,即便是再撕心的聲音都被掩蓋住了。
江情被他迎面喊了一句,滿腦子都是懵的,他舔了舔唇角的血,打開他抓住衣領的手。
「那我去找誰?東吾,難道你知道,你來告訴我?!」
隨後,他見到面前十幾歲的少年壓低眉宇,眼中俱是沉寒陰鬱之氣,像是有一個純潔透明的面具,在他臉上一寸寸的碎裂。
「是我。」東吾的嗓音是啞的,「江情,我告訴你,整個延禧宮都是我的人,從你到這裡的第一天起,除了你的那個陪嫁,就沒有任何人是乾淨的。」
「你吃了什麼、用了什麼,有沒有外邊的人害你、設計你,我都一清二楚。只要我願意,你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但他卻要忍耐,卻要等到殷璇的時機、等到她允許的那一天。
東吾走近一步,這一次唇邊幾乎帶著笑了。
「你以為我是什麼?以為我魯莽天真,為他人試探深淺?好,你既然想知道,我就一句句地說給你聽。」
「讓你不孕的薰香是我做的,再久一點,就不止是不孕那麼簡單。如果不是應如許那個蠢貨插手,你死都死不明白。」他注視著江情怔然的眼眸,逐漸貼近他耳根,字句咬得一片冰冷,「但沒關係,如今,你也是窮途末路,無處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