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他們挖的!」有個精神奕奕的老太太站了出來,「你爹已經讓這些東西禍害死了!我不能讓你們也跟著死!」
聽這個老太太的話,顧辭久兩人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王老縣令為了尋新糧而死,新糧現在也是連個影子都沒有,她兩個兒子,都是風華正茂的年紀,不去向學,不去從軍,天天就跟老百姓一樣,在土地里打轉。從王老太太的角度去看,這兩個兒子繼續這麼下去,即便不是跟他們的爹一樣被毒死,那這輩子也是一事無成吧?長久如此,怕是王家就要毀了。
他們作為外人,可以說王老太太鼠目寸光,但不能說她錯的。
——誰都知道找新糧是功在天下的事情,但既然是天下人的事情,為什麼要讓王家一家來做,弄得王老縣令死了,也葬在他鄉。
這情況類似於要殺一個人就能拯救世界,除了這一個人之外的人,其他人自然都是樂意的。但這一個人可不一定就樂意,若這一個人是主角,那他必定能找到兩全其美的法子,拯救世界。若這一個人不是主角,那他必定會被扣上不顧全大局、自私自利的帽子,最後還是得死,可到時候就不知道能不能拯救世界了,大概最終拯救世界的還是主角……
只能說人就是人,但自身的利益受到損害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想「為什麼這個倒霉/付出的一定是我?!」
王老縣令和他的兩個兒子是願意付出的人,並且以此為終身志向,但王老太太不願意繼續付出了。兩邊都沒錯。
「挖!」王老太太一聲令下,完全無視了兩個兒子的哀求,眼睛還兇狠的瞪著顧辭久和段少泊,明擺著是讓他們少管閒事。
「慢!」段少泊站了出來。
「我知你是新來的大令,但這是我王家的田地,我王家自己種的東西,每年上稅,我王家不少你的,大令你也少管我家的家務事!」
「並非家務事!」段少泊不但沒退下去,反而更上前一步,「王泉、王梁都已被我召為屬員,且他倆也已經將田地里的作物交與縣中,今日來,就是帶本官看看作物,合計個時間將它們都移栽走的。」
王老太太一聽,臉色徹底黑了,她一巴掌拍在了王大公子王泉的臉上:「你們就是這麼糟踐你們父親的心血的?!」
王泉眼淚都出來了,卻不是被打的,而是傷心。
他現在也能拆段少泊的台,說他說的話都是假的,可是結果就是他們老娘把田裡的東西都挖絕了根——他們老娘的想法,明擺著是自家的東西全毀了也是理所應當,若給了旁人,即便是自己不要的,那就是糟踐。
可他們覺得,那才是全毀了父親的心血。因為他們父親,就算是餓得快死的時候,也用顫抖的手寫著字:「記住我是怎麼死的,餓死。太難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