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誠——」遲小多撲在項誠的懷裡,被項誠的沖勢帶著,再次斜斜飛向塔吊十二樓高處,項誠摔在鐵柵上,遲小多摔在項誠身上,兩人都悶哼一聲。
遲小多激動得哭了起來,抱著項誠不住大喊,項誠卻以手臂支撐著退後,一手摟著遲小多,另一手抽出降魔杵一抖。四面八方湧來無數水猴,項誠拖著遲小多,踉蹌沖向爬梯,爬向頂部。
暴雨中,茫茫天地,塔吊四周的景色在他們腳下旋轉,鴟吻在他們頭頂發出臨死的咆哮,腳底下則是越來越多的水猴。楊星傑沿著塔吊走來,站在平台前。
「別怕。」項誠只說了兩個字。
楊星傑化作黑氣,在一秒□□向項誠,項誠全身發出強光。
遲小多恍惚間看到項誠與楊星傑各自的力量相撞,似乎有兩頭巨大的妖獸在對著彼此嘶吼,他置身項誠懷中,看不出他身上幻化出的妖獸是什麼,卻看見了楊星傑幻化出的那隻魔的形狀——
——張開漆黑翅膀,雙目血紅的鴟吻!
黑色的巨鳥將他們掀翻在地,項誠的降魔杵發出強光。
「收它!」遲小多大喊道。
「魔不能收!」項誠手持降魔杵,拼盡全力朝魔氣漩渦的中央搗去,怒吼道,「山海明光,萬魔退散——」
降魔杵迎著黑色的驚濤駭浪逆流而上,砰然爆射出炫目的光華,四周黑氣一收,倒卷回來,伴隨著坍塌的聲音,將他們卷進了魔境裡。
天地靜謐,唯獨海潮聲沙沙作響,萬年如昔。
遲小多驚訝地發現自己變小了,項誠一手抱著他,一手倒提降魔杵,兩人站在沙灘上。
小遲小多:「……」
他看看周圍,又抬頭看項誠的臉。
「這是它的魔境。」項誠環顧四周,答道,「鴟吻躲在什麼地方?帶我過去,必須消滅它了。」
潮退潮生,天地間飄蕩著細密的雨點,淅淅瀝瀝,遲小多說:「能不殺它嗎?」
「它早就死了。」項誠說,「現在我們進入的,只是它的心魔,它多年前的一個執念,必須平息它的這個執念,才能將心魔驅散。」
遲小多說:「放我下來。」
項誠說:「你先鬆手……」
遲小多說下來,卻依舊抱著項誠的脖頸,兩人對視片刻,項誠忽然說:「你小時候真可愛,你見過它?到底是為什麼?」
遲小多下來牽著項誠的手,把過程說了,又難過地問:「看到它以後,你要做什麼?」
「解鈴還需系鈴人。」項誠答道,「先去看看它吧。」
遲小多在礁石間艱難地尋找那條路,歲月已模糊了他的記憶,最後他憑著感覺,找到了當初的海蝕洞。
雨停了,一輪明月從海平面上升起,剎那間海上鋪滿了銀色的光輝,閃爍千里。月光照進洞裡,鴟吻艱難地抬起頭,未瞎的一隻眼眨了眨。
「對不起。」七歲的遲小多雙眼通紅,光著腳站在洞口,說,「我沒有找人來救你,他們都不相信我的話,我錯了。」
鴟吻的胸腹間發出悶響,就像哮喘病人臨死前的最後一口氣,它掙扎著以受傷的爪子支撐起身體,朝遲小多跌跌撞撞地爬來,整個山洞都在為之顫抖。
「小心!」項誠要動降魔杵,遲小多卻快步上前去。
鴟吻嗚咽一聲,悲傷而無奈地張開口,眼睛裡淌下淚水,一聲長吟,驚天動地。小小的遲小多抱著它頭顱的前端,閉著眼,抽了抽鼻子,淚水淌在它的臉上,鴟吻口中綠色的血液漸漸漫延開來。
遲小多把臉貼在鴟吻的頭上,靜靜地抱著它,淚水沿著鴟吻腐朽的鱗片滑落,它的全身散發出黑氣,海蝕洞崩解,化為黑煙消散。
「沒關係,小多。」
黑煙散盡,現出真正的鴟吻,那是一個發出綠色光芒,背生雙翼,魚尾龍頭的小神獸,一個落寞的男性聲音說:「我當初也只是想在死的時候,有一個朋友,陪著我,至少不會這麼寂寞。」
隨著黑氣被驅散,鴟吻的身軀最終化作光點消失,一道綠色的光點徘徊不去,飛向遲小多,沒入他的瞳孔里,剎那間星辰旋轉,海蝕洞的景象分崩離析,楊星傑跪在塔吊盡頭,面朝天空瘋狂大吼,口中噴發出黑光直貫天際!
金色符咒朝著中央齊齊迸發出蛛網般的耀眼閃電,照亮了整個廣州的夜晚,那一夜,所有人都從天空上看見了覆蓋全市的強光。
雷炎淨世真火!
鴟吻在空中被雷炎淨世真火一擊貫穿全身,唰然化為齏粉,漫天雷霆匯作一股,朝著塔吊上跪著的楊星傑直劈下來。
楊星傑首當其衝,撲倒下去,電流被塔吊分走,瘋狂亂竄,卻避開了上面的三個人,接著是整個塔吊包括大樓周圍的黑色水猴被天譴神力淨化。
項誠與遲小多緊緊抱在一起,耀眼的雷光中,已看不出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塔吊瞬時崩解,產生的衝力化作颶風,把兩人直甩出去。
雷聲淹沒了遲小多的喊聲,他們在五十米的高空中直飛出去,項誠抓著遲小多的手腕猛力一扯,彼此對視,項誠口型動了動,說了一句話,似乎在逗遲小多玩,繼而笑了起來。聲音離遲小多遠去,項誠身上運動包帶斷開,包里抖出漫天亂七八糟的法寶。
「什麼?!」遲小多喊道。
雷聲一收,項誠大聲喝道:「雨傘!」
兩人身在半空,遲小多伸出一手抓住雨傘,項誠的大手握了上來,覆在遲小多的手掌上,黑色的破骨傘嘩啦抖開,蒲公英一般帶著他們飛向遠方。
遲小多:「……」
嘩啦啦的暴雨聲中,遲小多摟著項誠的脖頸,項誠單手握著雨傘,在風裡飛行。
工地外,麵包車關上車門,馳走。
附近所有的大樓收了法寶光芒,驅魔師們紛紛下樓。
遲小多抬頭看,黑色的破骨傘鏽跡斑斑,邊上戳出一根傘骨。
「太老了。」項誠說,「不好控制,會朝右邊偏。」
遲小多哈哈大笑,整個人猴子一樣的掛在項誠背上,兩腳夾著他的腰,幸福地倚在他的脖側。
「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遲小多的聲音漸漸遠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