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什麼?」遲小多說。
遲小多被卷在靈魂的洪流之中,飄飛而過,耳畔響起喧譁鼎沸的聲音,面前燈火如晝,到處都是懸浮的巨大燈籠,燈籠上書寫著「鬼」。
「小多!」
項誠撥開身前的鬼魂,要追上前面遠處的遲小多,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嗩吶聲充斥天空之下。
遲小多說:「這是什麼地方?項誠!項誠!」
遲小多回頭看,看見隊伍末尾的項誠,正要朝他過去,卻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起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帶著他離地飛起,跟隨隊伍最前方的碟仙,飛向背面的天空。
「哇啊啊啊啊——」遲小多低頭看,腳下車輛川流不息,朝發光的集市里碾了過去,然而發著光的鬼魂卻穿過車輛,身穿旗袍的女子、行將就木的老人、帶著書本的學生……每一個人都發著光,在他的視野里一閃而過。
這就是鬼節嗎?遲小多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剛剛不是在客棧里請碟仙嗎?!怎麼出來了!他看了眼自己的雙手,發現他的手變得近乎透明了,全身還朝外發著光。
媽呀——我死了啊啊啊啊!
遲小多轉頭看,只見項誠朝他連打手勢,示意他不要緊張,遲小多不住喘氣,然而已經成為鬼了,無法呼吸,身形一頓一頓的。
碟仙掠過天頂,穿過被不住擊打的巨鼓,身後拖著千萬靈魂,其中就有那條發光的巴蛇,飛向北邊。
鬼市降落,與故宮重合在一起,仿佛發生了巨響,整個世界為之震盪,遲小多瞠目結舌,先前在複習資料上看到過,鬼節開鼓,萬鬼朝皇,沒想到真能親眼看見。
那一刻,夜晚的故宮發出輝光,猶如來自異界的亭台樓閣。
陳真把車停在長安街外,與周宛媛下車,兩人跑向故宮,陳真的貂飛速躥上紅牆,一翻,消失了。
「等等!陳真!」可達開的另一輛車,在通訊器里怒吼道,「讓我先申請夜間執法權限!」
他們沒有靠近金水橋,陳真繞到故宮後牆,從中山公園的外牆翻進去。
「你們不要衝動。」可達在通訊器里說。
「可達。」周宛媛說,「必須馬上包圍故宮。」
「不可能!」陳真言簡意賅地答道,「鬼節不能這麼做。」
可達說:「我申請到通行令了,先找到碟仙。」
「你在什麼地方?」陳真說。
「午門外面。」可達答道。
「把項誠的裝備帶上,自己想辦法進去,我們奉天殿前會合。」陳真答道,繼而從包里翻出一根繩索,吹了聲口哨。
貂立在紅牆頂上,朝下看。
正說話間,陳真朝它招手,貂飛身下來,銜著繩子,躍上紅牆那頭,把它綁在一根欄杆上。
「我身體不好。」陳真一路跑到這裡,已經有點喘了,朝周宛媛說,「爬不上去。」
周宛媛:「……」
陳真說:「怎麼辦?你行不行?要麼叫可達過來。」
「我……試試。」周宛媛說,「我背你吧,陳主任你……坐太久辦公室,所以才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嗎?」周宛媛一邊使盡吃奶的力氣上去,帶著陳真爬牆,腳下還不住打滑。
兩人從宮牆另一側翻了下去。
「哪個殿?」周宛媛說。
「GPS。」陳真說。
周宛媛:「……」
貂縱身就跑,陳真說:「跟著它!」
周宛媛慘叫道:「跟著什麼啊!什麼都沒有啊!」
貂拐了個彎,陳真喘著氣指路,讓周宛媛朝前走,那貂飛速穿過一座大殿,陳真和周宛媛一過拐角,碰到個黑黝黝的人影,雙方都是大叫一聲。
「嚇死我了!」可達心有餘悸地說。
「你才嚇死我了好嗎!」周宛媛怒吼。
貂沿著飛檐跑過去,可達拎著項誠與陳真的包,氣喘吁吁地跑,陳真快要跑不動了,說:「慢點慢點。」
「你體力怎麼比我還……」周宛媛快哭了。
「心燈。」陳真扶著柱子,不住喘氣,說,「耗我心神,身體會越來越差。」
周宛媛:「格根托如勒可達!背他!」
「不用不用,你們看路。」陳真喘息著說,「還多遠到奉天殿?」
「還沒到。」可達拉著陳真,踉踉蹌蹌地跑,「大概還有一千米。」
「一千……米。」陳真差點吐血。
故宮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然而在遲小多與項誠眼裡,遠方卻是五光十色,華彩繽紛。面前就像一場盛大的狂歡。到處都是飛來飛去的燈籠,燈籠上寫著「鬼」的字,把整個故宮照得燈火輝煌。
一隻手握上遲小多的手腕,遲小多差點叫了起來,回頭看卻是發著光的項誠。
遲小多:「……」
項誠:「噓。這是什麼?」
遲小多低聲道:「咱們變成鬼了。」
「被碟仙抽魂了。」項誠答道,「靜觀其變,碟仙看得見我們嗎?」
碟仙停在校場上,遲小多遲疑道:「我在書上讀到過,非夢境狀態下,不管是妖還是魔,只要沒有陰陽眼,在他們的感知里,鬼魂都是光體,辨認不出誰是誰。」
項誠說:「行,不要害怕。」
敞亮的校場上,許多長腳的大鍋從天上飛來,落地後三足奔跑,跑向故宮中央,鬼魂從四面八方湧入午門,整個京城裡,中元節離開天脈的靈,都在朝此地匯集。
遲小多和項誠站在隊伍里,項誠試著突破隊伍兩邊懸浮在空中的光帶,試了幾下卻出不去。
「這應該是縛魂鏈。」遲小多說,「一種約束鬼魂的法術,不要碰它。」
遲小多拉著項誠,兩人躲到一個大個子鬼的身後。
遠處,一條靈體狀態下的龍載著背上的上百隻鬼魂飛來,在紅牆間穿梭。
「那是孟婆湯。」遲小多示意項誠看廣場上跑來跑去的大鍋,解釋道,「應該是的,鬼月里,鬼魂的執念會回家探望親人,回歸天脈之前,如果有不好的記憶,就會喝一碗孟婆湯消掉記憶。」
項誠說:「誰告訴你的?知道得比驅魔師還多。」
「書上看到的……」遲小多說,「天啊,好大的怪鳥。」
項誠抬頭眺望奉天殿外,答道:「那應該是孟婆。」
遲小多點點頭,人生至為奇異的經歷莫過於此,猶如置身一個巨大而華麗的夢境。
一隻巨大的鳥立在午門中間,披著斗篷,擋住了臉,伸出數米長的鳥喙,俯覽眾鬼。奔跑的大鍋朝著它的爪下聚集,鬼魂在它的腳下穿梭而過。
我們會被拉去喝孟婆湯嗎?遲小多看到又一輛巨大的、城樓高的戰車呼嘯而來,碾過午門,穿過紅牆,上面載著無數的鬼魂,還有不少發光的靈體繞著它飛來飛去。
「咚——」巨人擊鼓,大地震動。
「打鼓的又是什麼?」項誠問。
「那倆巨人是南斗星和北斗星變的。」遲小多說,「每年七月十四晚上會一直打鼓,直到凌晨,啟明星出來的時候,就會敲鐘,然後這個鬼節就結束了。」
「我們必須在天亮前回去。」項誠答道。
就在這個時候,碟仙的隊伍又動了,長長的隊伍從停下的戰車輪下匍匐前進,穿了過去。
「待會我想個辦法。」遲小多看看兩側的縛魂鏈,說,「能越過它,咱們就跑吧。」
奉天殿就在面前,隊伍繞了個彎,在一排排沸騰的大鍋旁穿過去。天上、地上的鬼魂越來越多,幾乎就要把整個廣場充滿了,沒有鬼注意到這支隊伍。那場面極其震撼,成千上萬的鬼聚集在午門前的廣場上,天空中飄滿了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