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快遞。」項誠說。
裡面燃香的氣味繚繞著,一個臉上浮腫的男人開了門,瞪著他們。
「快遞。」項誠重複道。
遲小多警覺地發現了,男人接過快遞,簽了字,遲小多不敢在他面前用龍瞳,生怕打草驚蛇,兩人退出來後,遲小多說:「看門牌號。」
「4棟307。」項誠也察覺了,說:「妖,不過不知道是什麼妖。」
「彘妖。」遲小多說,並翻出筆記本對照,說:「你注意到他家的客廳很亂嗎?全是生活垃圾,直接鋪在地板上。」
「嗯。」項誠答道:「豬的生活習性。」
「它還點了香。」遲小多說:「用檀香的氣味來掩蓋。」
「就是它了。」項誠說:「找到目標就好辦,晚上過來。」
上午的件派完後,遲小多既累又渴,整個人陷在睡眠不足的燥意里,項誠便把他先送回家去,讓遲小多先休息,自己繼續去派件,預備晚上再出動偵查。
遲小多不知道為什麼,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了那個穿黑衣服,蹲在地上的男人。夜十一點,項誠帶著吃的回來了,今天完全忙得沒時間去抓妖。
「晚上還出去嗎?」遲小多邊給項誠的腰上貼藥邊說。
「暫時不去了。」項誠說:「可能這裡的妖比咱們想像中的多,明天再跑一天,看看情況。」
遲小多打了個呵欠,日夜顛倒後總是沒什麼精神,項誠今天也累得不行,除了跑來跑去的累,更重要的是精神高度緊張,不能送錯東西。於是兩人商量好把這幾天晚上的幾次存起來,過了雙十一再補回來,便抱著睡了。
遲小多覺得黑色毛衣,黑色西褲,露腳踝的皮鞋這種搭配挺好看,於是就在網上也給項誠買了套。三天後,項誠終於送完了雙十一的貨,預備晚上出去偵查。遲小多給他分析了幾戶重點排查對象。
「沒有夜行服,穿這套出去。」項誠穿了一身黑,對著鏡子看了看,說:「怎麼樣?」
你到底是去刺探敵情還是去走T台的啊!遲小多簡直沒眼看了,說:「好吧,就這樣吧。」
「你在家等,電話聯繫。」項誠把白色的耳機塞在左耳里,手機插到後褲袋。
遲小多:「當然不行!你想什麼呢!」
項誠說:「你就不能在家裡等我嗎?」
「我是降妖師嘛。」遲小多說:「我需要記錄你的一舉一動啊。」
思歸在外面敲了幾下窗口,遲小多把它放進來,揣進衣兜里,說:「走。」
項誠說:「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你保護我啊。」遲小多說:「一級驅魔師呢。」
項誠只得給遲小多圍上圍巾,帶著他出去,遲小多心想這就對了,英雄去拯救世界怎麼可以沒有拖油瓶呢?電影上都應該有個拖後腿的才對啊。
兩人已經商量好了路線,然而一出門去,卻發現到處都是大雪,一身黑的項誠走在路上非常顯眼。
遲小多:「……」
還有女孩子偷拍他倆。
「要麼等再晚一點。」項誠說。
「喝杯奶茶,再等等吧。」遲小多提議道。
於是兩人在書吧里喝了熱奶茶,順便看看書,溫暖的燈光下,十點了。北方的習俗和南方不一樣,遲小多頗有點不太習慣,廣州深圳直到半夜12點還燈紅酒綠,鄭州一到夜裡八點大街上連車都沒多少。
白茫茫的大雪裡,項誠背著遲小多,翻牆進小區里去。
兩人站在牆下,遲小多說:「我要尿尿……奶茶喝得太多了。」
「尿吧。」項誠說,轉過身,在遲小多牛仔褲後袋裡摸了根煙,煙圈散開,飛向欄杆上的攝像頭。
遲小多跟著項誠到第一間樓下去,項誠固定好藍牙耳機,戴上手套,低聲說:「抱緊了。」
遲小多抱著項誠的脖頸,匍匐在他背上,項誠先是揪著外頭的排水管道一躍,飛速攀爬上去,在陽台上來回彈跳。
「積雪很滑。」遲小多說:「小心點。」
「嗯。」項誠回頭看,下面門衛正在巡邏,兩人站在一個空調機位上,一塊雪掉下去,落在保安頭頂。兩人馬上側身,躲在樓房外牆的縫隙處。
保安抬起頭看了一眼,拿手電筒照了照,自言自語,走開了。
項誠與遲小多小心地爬過兩個陽台,對照位置,再翻過一個樓道就是彘妖住的單位,兩人背對馬路,正要離開陽台時,忽然聽見樓道里有人在說話。
一個男人站在樓道的窗前打電話,項誠便停下腳步。遲小多望向陽台里,裡面的一家人正在看電視。
必須等樓道里的人走了才能經過,否則馬上就會被發現,被人發現了沒關係,驚動彘妖就不好了。
「在這裡等一會。」項誠貼著遲小多的耳朵說。
「嗯。」遲小多出身地從陽台上朝里看電視,電視裡正在播甄嬛傳。
於是項誠和遲小多就躲在別人家的陽台外,一起看甄嬛傳。
「華妃好狠。」遲小多說。
「對。」項誠說:「最後怎麼樣了?」
「皇帝駕崩了。」遲小多答道。
廣告時間,遲小多才想起正事,說:「人走了嗎?」
打電話的男人離開了,項誠沿著陽台過去,示意遲小多在外面等,裡面十分安靜,只有客廳里點著一盞紅色的夜燈。
「噓。」遲小多示意項誠看頂上,項誠抬頭看,陽台上掛著一個鈴鐺。
項誠抬起手,先用捆妖索交錯布設下繩網,封住鈴鐺,再把它小心地摘了下來。遲小多輕輕拉開鋁合金玻璃窗門,項誠在門外貼上兩張符籙,拿出石敢當,交給遲小多,手執降魔杵,朝客廳里走去。
一拉開窗戶,臭味就直撲出來,遲小多快要被熏暈了。他閉上雙眼,復又睜開,看見客廳里有一股奇異的能量流動,充斥了各處,就像千絲萬縷的深紫色光帶,而發源地,則是面朝陽台的一個神龕。
神龕里,供奉著一個怪異的雕塑,雕塑發出淡淡的光,朝周圍發散出光帶。
項誠走出一步,被遲小多在身後拉住衣角,遲小多打打手勢,示意有陷阱,左手比了個「三」的數字,項誠便朝側旁繞了三步。右七前四……遲小多緊張地看著飄帶,直到項誠走到神龕前。
他取出鎮妖幡,把神龕上的雕像小心地包了起來。
內里傳來震天響的呼嚕聲,彘妖泡在浴缸里,缸中全是發臭的黑水。
項誠比了個OK,遲小多好奇地朝里望,摸出手機,給彘妖拍了張照。項誠抖開捆妖繩,彘妖猶如被吊芭蕾一樣地綁了起來,瞬間發出殺豬般的哀嚎聲!
「臥倒!」項誠突然轉頭,遲小多背後,窗玻璃嘩啦一聲爆碎,一個人從陽台外沖了進來!
遲小多朝前一個飛撲,然而還沒落地,背後衣領便一緊,被提到陽台上去,遲小多瞬間錯步,搭著那人的手臂要過肩摔,對方反應卻比他更快,側過手一擋他的腰,遲小多無法使力。
「你放妖,我放人。」一個男人的聲音充滿嘲弄地說。
項誠提著彘妖,說:「成交。」說著把那臃腫的彘妖一抖,彘妖咕嚕嚕地滾到陽台邊去。
那男人放開了遲小多,說:「等你很久了,項誠實。」說著像條狗一樣吠了聲,露出犬齒,不懷好意地打量項誠。
男人穿一身深黑色的高領毛衣,黑色吊腳西褲,低邦黑皮鞋,和項誠兩人一身全黑,彼此對峙。
項誠警覺地眯起了雙眼。
「把妖交出來。」項誠道。
遲小多站在項誠身後,警惕地看著那男人,正要使用龍瞳,卻被項誠回手,一手蒙住了眼睛,遲小多從項誠的指縫中望出去,看見那男人邪氣地笑了笑。
緊接著,那男人朝後翻,一個閃身,翻出了陽台。
項誠收回捆妖繩,迅速追了出去,朝遲小多打了個手勢,把藍牙耳機戴上。遲小多也戴上耳機,撥通項誠電話,兩人保持著聯繫,項誠順著屋頂追出去,遲小多把裹著雕像的鎮妖幡收進隨身的挎包里,拉開門,追出單元樓外。
天地間大雪紛紛揚揚。
項誠的聲音在耳機里傳來:「那傢伙對這一帶不熟。」
「追上了嗎?」遲小多跑出電梯,出了花園。
項誠:「他在找路,不知道想去哪裡。」
遲小多說:「放它走嗎?」
「有思歸盯著。」項誠答道。
遲小多停下腳步,面前站著一個少年。
「小多?」項誠警覺地問。
遲小多說:「我想我找到目標了。」
「可惜你沒有抓住我的能力。」鋪滿雪的路上,走過來那個少年。
遲小多猛然想起那天派快遞時:
「拆包檢查一下,這裡簽收。」
「餵。」男孩問,「瘋|狗,這充氣娃娃你買的?」
「你的朋友叫瘋|狗,對吧。」遲小多眉毛微微一抬,說。
「嗯。」少年嘴角牽了牽,說:「你可以叫他郎犬,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胡新陽。」
項誠的耳機里傳來兩人的對話,他正在猶豫不決,犬妖抓著彘妖,上了一輛金杯麵包車,思歸展翅飛去,停在車頂上。
「我馬上過來。」項誠朝電話里說。
遲小多的龍瞳一閃,看清楚了胡新陽的真身。
胡新陽的背後,幻化出一條將近五米長的的尾巴,尾巴龐大而占據了不小的空間,那布滿花紋的尾巴發著光,占滿了整條街道,再刷然發散成許多條,繼而又合併為一條。
「久仰了,遲小多。」胡新陽說。
「久仰。」遲小多說:「九尾天狐。」
項誠正在飛快地朝這裡跑來,腳下一頓,神情愕然。
「小多?你聽見了嗎?」項誠說:「馬上離開那裡!那是最危險的妖怪之一!」
「九尾天狐。」遲小多看著胡新陽的雙眼,說:「迷惑異能最強大的妖怪,天狐與龍、鳳、魈、鯤並列,為五大上古妖族圖騰之一,看來胡秀娟也是你。」
「不錯。」胡新陽說:「很聰明,果然有龍瞳就是不一樣,理論上你也是我們妖族的人,何必和人類混在一起呢?」
正說著話,胡新陽的臉上現出貓紋,九條尾巴發散開去,散發出強大的氣勢!
遲小多暗自心驚,感知妖怪的能力也是降妖師的必備技能之一,然而在沒有對比的情況下,他很難去判斷九尾天狐到底有多強。
「給你一個機會。」胡新陽冷冷道:「加入我們。」
「否則呢?」遲小多稍稍低下臉,抬眼注視胡新陽。
「否則就死。」胡新陽稍稍一抬眼,抬起手,手裡繚繞著一團黑氣。
「你奈何不了我。」遲小多說:「鴟吻的魂魄在守護我,你的迷惑之術對我來說不適用,你能控制世間所有的生物,卻控制不了被龍瞳守護的我。」
「那麼就試試看?」
胡新陽猛然睜大雙眼!
遲小多登時覺得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入侵了自己的雙眼,龍瞳登時發生了劇烈的顫抖,他本能地想後退,那是低級動物面對食物鏈更高級主控者的畏懼與恐慌。
然而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退,除了鴟吻的龍瞳在幫助他,更多的還要依賴自己的意志!這個時候一旦臣服,就會被九尾天狐徹底控制!人類的意志力是所有生物里最頑強的,他必須依靠自己的意志去與胡新陽抗衡,哪怕是半步也不能退後。
胡新陽釋放出更強大的威壓,剎那間平地仿佛捲起一道無形的旋風,卷著雪朝四面八方飛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