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要衝動。」胡新陽用陳真的聲音朝電話里說:「否則只會引起老佛爺的警覺, 該給你的, 都會給你, 就連智慧劍, 周老師都交給你了。你需要什麼, 有話好說, 沒有必要這樣。」
項誠深吸一口氣, 答道:「你在我身邊安排了多少耳目?」
「小多是好孩子。」胡新陽放低了聲音,說:「他是在救你,項誠,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停下你所有的動作,回頭, 他和格根托如勒可達, 馬上就過去接你。回鄭州去,我答應你, 這件事妥當結束後, 我會把蝕月弓和大日金輪交給小多。」
「說完了?」項誠冷笑一聲。
胡新陽把藍牙耳機摘下來, 稍稍拿遠一點, 臉部猶如融化了一般, 變化出周茂國的容貌。
「電話給我。」胡新陽用周茂國的聲音說。
「你的父親還活著的時候,追蹤了那隻狐妖許多年。」胡新陽用周茂國的聲音冷冷道:「你們項家與它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項誠站在風雪裡, 抬頭看著天空,反常的平靜。
項誠眉毛一揚, 喃喃道:「不共戴天之仇?就因為它救了我的媽媽, 要讓她遠離我爸爸,是這樣麼?」
胡新陽語氣變了,帶著斥責道:「項誠,你自始至終,都是我們這邊的人,不要被心魔控制!不要忘了,你父親臨終前的遺言。」
「好一個你們這邊的人。」項誠冷冷道:「所以我的父母死無全屍……」
胡新陽摘下藍牙耳機,飛快地變幻成陳真的臉,小聲說:「定位到了……」
王雷馬上按下按鍵,中斷電話。
項誠臉色一變,跨上摩托,風馳電掣地朝開封馳去。
王雷眉頭深鎖,說:「這人非常狡猾,遲早會被他發現,狐仙,您要小心他將計就計。」
「我知道,除非他永遠不睡,只要他再睡一次,我就能讀到他的內心。」胡新陽說:「所有的天魔種都用上了,包括當年被他媽種在巴蛇魂里的那枚,你把他想得太聰明了,王雷,你還有眼線在驅委?」
王雷答道:「已經都被拔掉了,要察知驅委,就得冒險啟用法寶,會被反向追蹤到。」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馬上查清楚來接應他的是誰。」胡新陽吩咐道:「通知景浩前去攔截。」
「是。」王雷答道。
風雪飛揚,遲小多倚在車窗前,沿途一連串喇叭聲,從六點半堵到七點半。
段世星和可達正在討論九尾天狐,據說這隻萬狐之祖存活了千年,曾經在不少朝代都出現過,之後又銷聲匿跡。
「光靠咱們三個不是它的對手。」段世星說:「北京那邊怎麼說?」
可達發微信,答道:「陳真給項誠打了個電話,派出來接應的人也聯繫過他,最初的兩個電話沒有接,後來是通話中,再後來就關機了。」
遲小多身上蓋著可達的西裝,說:「強大的妖怪,一定也有它自己的弱點,許多妖怪都有自己的天敵,要打敗它,就得找到它的弱點。」
段世星答道:「我對它知道得很少,狐狸非常狡猾,每一年出現,都會將自己的行蹤和消息抹得一乾二淨,你是降妖師,你應該讀過不少書,書上怎麼說?」
遲小多搖搖頭。
「運用你的想像力。」可達手指比比動作,說:「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遲小多說:「根據我和它短暫的交手,它本身的戰鬥力不算太強,至少肉體是有破綻的,不像龍,鳳凰一樣,完全屏蔽法術和物理攻擊。」
「那麼它強在哪裡呢?」段世星兩手放在方向盤上,回頭問。
「精神上的攻擊和妖族特有的,氣勢上的威迫。」遲小多說:「它修煉了整整一千年,位於食物鏈的頂端,除卻五大圖騰之外,所有的妖和靈獸都會被它震懾。」
「它的攻擊力算不上很強。」遲小多說:「但在它的面前,不管是巴蛇,還是別的什麼,都會生出恐懼之心,因為妖狐的肉身壽命太長了,而且靈力強大,就像狼遇見了老虎,無法有反抗的念頭。」
「除此之外?」可達問。
「戰鬥的時候。」遲小多說:「它會發動幻惑,只要一秒,被它的雙眼捕捉到你的思想,它的力量就會侵入你的心裡,受到控制,哪怕是掙脫了束縛,這種控制還依舊存在著,它會利用你內心最薄弱的地方,來反覆給你洗腦,改變你,激發你的內心的陰暗面。」
「每個人都有的念頭。」遲小多說:「一些陰暗的,懷疑的,背叛,報復,嫉妒,仇恨,憤怒……我覺得只有朝陳真借心燈,才能驅散它。」
「不一定。」可達說:「我明白了,還是得找周宛媛過來,媽的。」
「為什麼?」遲小多反應過來,說:「蒼狼白鹿嗎?」
「你們的蒼狼白鹿也是圖騰獸。」段世星漫不經心道:「不會被狐妖的氣勢鎮壓,看來我倆得躲著天狐了。」
可達撥電話,安慰遲小多,說:「沒事的,找到項大仙以後,讓他儘量離狐妖遠點,你們不要和它正面交鋒,交給我和周宛媛。」
遲小多稍安心了點,段世星說:「遲小兄弟,你休息會,車後有枕頭。」
車流開始緩慢地挪動,遲小多心想謝天謝地,終於動了,蘭博基尼加速,段世星開始超車,可達正和電話里說了一半,馬上道:「老段你小心點!」
「知道了知道了。」段世星不耐煩地說:「這是蘭博基尼!」
「追尾妥妥的成廢鐵啊!」可達道:「別亂來!」
蘭博基尼刷一聲沖得沒影了,遲小多蓋著可達的西服外套,靠在車上,一時間只覺疲憊得很。
外面的雪,光禿禿的樹一閃而過,鋪天蓋地,白茫茫的大雪中,遲小多站在荒涼的曠野里。
一雙狐眸出現在他的面前。
「你的情人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了。」胡新陽變幻出人型,靠在一棵樹下,朝遲小多笑了笑:「你的打賭要輸了。」
「還沒出結果呢。」遲小多說:「別高興得太早,狐妖。」
「到我們這邊來怎麼樣?」胡新陽隨口道:「佛說寧毀八層寶塔,不毀一樁良緣,你算半個妖,由我引薦,進聖地會很順利。」
「我不會投靠你們的。」遲小多說:「你太得意了,過於高調,成竹在胸的人,總會摔下來,景浩沒有把你吃了麼?我覺得你遲早會被他吃掉。」
「景浩?」胡新陽笑了起來,說:「他在我的面前只是一個小嘍囉……對了,我突然想告訴你一件事。」
遲小多眉頭蹙起,胡新陽說:「你別總是一副提防的樣子,我不是來利用你傳遞假消息的,只是全部計劃都安排好了,沒事做,找你聊聊天,覺得你們挺有意思。」
「什麼事,說吧。」遲小多在雪地里背著手,慢慢地走著,低著頭看地面,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裡,那一片雪地上劃著名圈。
胡新陽說:「去掉了妖魂和不動明王的真力,巴蛇的皮相就是個很普通的人類,我很奇怪,你是怎麼看上這麼一個人的?」
「英俊,高大。」遲小多答道:「體貼,溫柔,聰明,或者說有一點點腹黑。你們妖怪不懂人的愛情。在你的眼裡,人都是一樣的吧,你能看到一個真實的人,讀到他的內心所想。」
「是麼?」胡新陽說:「在你的眼裡很完美?」
「不。」遲小多自顧自地在雪地里踩腳印,答道:「我從來就不曾覺得他完美過。」
「聰明倒是真的。」胡新陽笑笑,說:「這傢伙妄想將計就計,放任我的力量進入他的回憶里,把自己的心魔激發出來,奪回蝕月弓和大日輪之後,再把我殺掉。」
遲小多抬頭,看了胡新陽一眼。
「很行險的辦法。」胡新陽微微一抬眉毛,說:「一旦控制不住,徹底墮落,就誰也救不回來。」
高速路通往天的盡頭,飛雪蒼茫,項誠的黑色風衣高高揚起,狂風猶如旋轉的刀刃,將他的靈魂瓦解得支離破碎。
「答應我三件事……兒子……」
母親的聲音仍在他的思海中迴蕩,隨著狂風無處不在,化作千萬根針,體內巴蛇的妖魂猶如受到刺激,不斷翻滾,隨著巴蛇的掙扎,項誠不住喘氣。眼前漸漸地趨於模糊。
那片樹林前:
遲小多沒有回答,心想是這樣嗎?這也是一個臥底式的將計就計?他發現自己總是跟不上項誠的思考節奏,他太聰明了,遲小多的思想很簡單,從來都跟著項誠在跑,沒有想過他為什麼這麼做。
「你覺得他的計劃能順利嗎?」胡新陽說。
遲小多沒有回答,他感覺到胡新陽在套話,但也許不是,如果不是的話,是什麼意思呢?難道又是在欺騙他,讓他以為項誠有自己的計劃,混進了這群妖里當臥底,從而阻攔驅委的動作?
不,自己的思想又被這隻狡猾的狐狸帶著走了,必須把夢境裡,這場對話的主控權奪回來。
遲小多踩完了腳印,雪地里出現一個驅魔符印。
「你該不會是想用這個來對付我吧。」胡新陽失笑道。
「當然不。」遲小多說:「只是突然想起了這個符而已。」
遲小多站在符印中間,他知道這個時候,胡新陽也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知道。
「你很寂寞吧。」遲小多忽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