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去世了,林局。」項誠答道,「中的蠱毒太深,年紀也大,撐不住。」
「我忘了。」林語柔嘆了口氣,說,「老了……」
會議室里一片靜謐,林語柔似乎想起了一點往事,搖了搖頭。
「老朋友們一個兩個的都走得差不多了。」喬大師隨口道。
林語柔沒有再說話,項誠微微躬身,這次順利走了,離開統戰部,襯衣後背濕了一片。
周茂國掛了電話,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辦公桌,背著手。
「自古都說,解鈴還需系鈴人。」周茂國沉吟道,「也許在解開這個疑問後,我們可以不必再把巴蛇封進落魂鍾里。」
「老佛爺已經這麼決定了麼?」陳真說,「這是非常冒險的嘗試。」
周茂國略一點頭。
陳真道:「落魂鍾已經有裂紋了,小朗告訴我,落魂鐘的容積是有極限的,裡面羈押了太多強大的靈魂,何況蛇魂帶著魔種,一旦撐破了結界,後果將不堪設想。」
「這還是其次。」周茂國說,「使用翻天印加固落魂鍾,是一個不錯的辦法,但是我們不知道,在落魂鍾里的妖魂會不會因此而產生變化,萬一魔種吸納融合了別的妖魂,麻煩只會更大。」
說完周茂國轉身,陳真在轉椅上也轉過身,椅背擋住了周茂國的的視線,剛好令他看不見遲小多。
周茂國說:「我走了,你看著辦吧。」
陳真起身要送,周茂國卻擺擺手,逕自離去。周茂國看了眼電梯,左邊先到,進門後,右邊的電梯叮一聲打開。
「組織部。」
左側電梯合攏,項誠從右邊電梯裡走出來。
遲小多從桌子下面鑽出來,看了眼陳真。
遲小多:「好險。」
陳真:「……」
「老佛爺到底在想什麼?你不阻止她嗎?會很危險的。」遲小多說,「封在落魂鍾里,不怕讓那些妖魂全部合體,最後變成奇怪的東西嗎?」
陳真答道:「沒關係,反正關在監獄裡的也不是項誠。周老師的話你都聽見了,有些話我不方便說,就交給你了。」
「謝謝。」遲小多心想這次一定是把陳真給害死了。
「不客氣。」陳真說,「為了朋友。」
遲小多聽到這話時,突然很感動,眼淚就要掉下來了,就在此刻,外頭又有人敲門,遲小多忙熱淚盈眶地又躲進桌子底下,進來的卻是項誠。
項誠:「……」
遲小多說:「我們絕對沒有做奇怪的事情。」
項誠哭笑不得,陳真說:「拿到了?」
項誠朝陳真出示一張卡,陳真說:「這個給你們,隱身符。」
陳真交給遲小多一張符,說:「最後一張了,只能維持十分鐘。」
「她說需要周茂國親自去取。」項誠說,「我打不開。」
陳真示意無妨,從抽屜里取出沙漏。
「不能讓周老師去,否則就跑不掉了,沙漏底下有周老師的符印。」陳真說,「用它能騙過保險箱,密碼是這個。」
陳真在紙上寫下密碼,讓項誠和遲小多看了記住,繼而把它幾下劃掉,紙張放進碎紙機里。
「沙漏用完以後拿到五樓,交給小朗。」陳真說,「再從五樓的對外出口離開,接下來無論你們去哪裡,請和我保持聯繫,隨時報告進度,我去想辦法拖住監察部。」
遲小多和項誠出門。
項誠關門前,看了陳真一眼。
「謝謝。」項誠說。
「不客氣。」陳真正在收拾東西,抬眼一瞥項誠,答道,「為了世界和平,我也相信你能控制住自己。」
遲小多和項誠在等電梯,遲小多說:「陳真很好的。」
項誠神色複雜,沒有回答,遲小多牽著他的手,晃了晃,他很少聽到項誠說謝謝——除非對服務員。
也許陳真的行為,多多少少也能打動項誠吧,遲小多從來就覺得,自己雖然改變了項誠,但其實這個世界,和項誠所想也不完全一樣。像陳真、可達、周宛媛……朋友之間或許各自抱有私心,然而在大節上,卻是從來不含糊。
如果陳真是驅委的大波SS,也許一切都會有所不同吧,年輕人聚在一起,辦事的風格會和林語柔她們不一樣。遲小多又想到周茂國的話,當年周茂國和項誠的爸爸,是不是也像現在的陳真和項誠?但回頭想一下,陳真相信他們,是因為他相信這麼做能解決問題,一旦事實證明靠項誠和遲小多兩人不行呢?
遲小多不敢再發散了。
項誠也在思考,此刻回過神,朝遲小多說:「符咒貼上。」
遲小多貼了符咒,唰一下消失了。
項誠整理拎在手裡的包,進了電梯。
遲小多摸了摸項誠的手背,兩人一牽手,便各自放開。
項誠深吸一口氣,遲小多小聲道:「加油,只差最後一步了,一定可以的。」
項誠:「周茂國是不是去過陳真辦公室?沒有發現你嗎?」
「我躲在辦公桌下面。」遲小多說。
「他朝陳真說的什麼?」
「很複雜。」遲小多答道,「他提醒了我一件事,回去我們詳細說……」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遲小多一緊張,兩人馬上都不說話了。
遲小多祈禱千萬不要碰上林語柔,哪怕是周茂國都好點,他屏住呼吸,電梯門打開,走進來一個老頭子,老頭子穿著一身民國的短褂長袍,背後跟著兩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
遲小多:「!!!」
鄭衾!他怎麼來協會了?
項誠朝側旁退開些許,一時間連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時候最好的反應就是不吭聲。
鄭衾摘下墨鏡,進到一旁,手杖在遲小多的腳上輕輕碰了一下,遲小多的心登時提到了嗓子眼。
「嘿。」鄭衾自言自語,笑道,「聽見了嗎?哪怕明天就要辭職,只要她還在一天,就容不得人插手。」
兩名弟子沉默,項誠也沉默。
電梯緩慢下行,鄭衾摘下墨鏡,從電梯門的倒影里看著項誠,繼而目光移到了遲小多的臉上。
遲小多的心跳瞬間停了。
他在電梯門裡沒有倒影,然而當他望向鄭衾的雙眼時,他們的眼睛是透過鏡面而直接對視的。
鄭衾搖搖頭,笑了笑,戴上墨鏡。
「一樓大廳。」電梯報樓層,鄭衾自若走了出去,兩名弟子隨即跟上,門閉攏。
「他發現我了。」遲小多顫聲道。
「他也發現我了。」項誠答道,「別怕,他要是敵人,剛才就已經動手了。」
遲小多虛驚一場,本以為已經沒人能發現自己了,沒想到居然碰上另一個有龍瞳的。
「地下層。」電子聲說。
「接下來怎麼走?」項誠出來,面朝四個電梯,兩個來回於地下層與驅委本部,另兩扇則通往更深的地下。
按鈕自動亮了,遲小多的聲音響起:「換乘電梯,左邊的。」
地下層轉乘處有四個電梯,遲小多根據上次周茂國帶自己過來的記憶,心想應該是左邊那個,右邊則應該是通往庫房。
「您好。」另一個電子聲說,「初次見面,請問您是誰?」
「喲,還是智能的。」項誠說:「去庫房。」
「不能辨認您的身份。」電子聲說。
項誠拿出卡,在感應器上晃了晃,遲小多沉默。
三秒後,電子聲說:「歡迎您的到訪,因為您的身份無法辨識,需要監察部許可,請稍等。」
監察部,中央電腦彈出申請,陳真在電腦前按下了回車,輸入地下庫房的通行口令,確認,關上窗口。
部長端著兩杯咖啡過來,陳真按了幾下回車,一手接過咖啡。
「怎麼?」部長問。
陳真隨手操作中央電腦,把包括項誠與遲小多在內的所有監控畫面全部關掉了,只留下監獄上的畫面,用page up放到最大,占滿了整個屏幕。
他若有所思地喝了口咖啡,看著屏幕上的項誠。
「他跑不了。」部長說。
陳真眉頭深鎖,問:「這幾天他都保持這樣嗎?」
「嗯。」部長答道。
地下層:
「獲得通行權限。」電梯內的電子聲說。
電梯下行,兩人進入庫房走廊,項誠用卡片開門,一排保險柜。
遲小多馬上取出沙漏,鋪開兩張符紙,把沙漏放在符上,小心地把周茂國做的印記拓下來。
監察部:
「陳真。」林語柔的聲音道。
陳真轉身,看到林語柔站在監察部外。
「跟我來一趟。」
陳真放下咖啡,監察部長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陳真跟著林語柔走了。
庫房:
「快。」遲小多將印記拓在中央的開鎖屏上,印記亮起光。
「高級法寶櫃,B16,請輸入調閱密碼。」
項誠輸入六位密碼,櫃門彈開,項誠躬身,遲小多踩在他的背上,抽出一個紅布包。
「都在這裡!」遲小多打開紅布包看了一眼,降魔杵、捆妖繩都在,還有雨傘,速度關上櫃門。
「走。」項誠道。
兩人快速離開庫房,遲小多按了下電梯,進去,回地下層轉乘處。
電梯內:
林語柔抬眼望向樓層。
陳真沒有說話,眉頭微微擰起,林語柔在電梯門的倒影中看著陳真的雙眼。
「我拒絕鄭老師的提議,想必你心裡也明白。」林語柔冷冷道,「把他搬出來說情也沒有用,哪怕我明天就要辭職,今天驅委也是我說了算。」
陳真短暫地一怔,繼而明白了什麼。
「老佛爺,您誤會了,我沒有通知鄭老師。」陳真答道,「我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得到的消息。我相信他只是碰巧今天來了,因為周老師也只是一時起意,臨時打算提審項誠,不存在與他約好的問題。」
「直到剛才,我也不知道鄭老師到訪。」陳真誠懇道。
林語柔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我老了,不像你們年輕人,注重個人價值,也許以後驅委會有所改變,但不會是現在。」
電梯外:
顯示屏上的樓層不斷變換。
「隱身符失效了。」遲小多說。
「圖騰能用嗎?」項誠按了下電梯鍵,抬頭看樓層數。
「不行。」遲小多答道。
「有人在下地下層。」項誠說。
「哪個先到?」遲小多看著兩個電梯。
項誠一拉遲小多,兩人躲到電梯一旁去。
電梯內:
「地下層。」電梯音道。
兩扇電梯同時叮的一聲,一起開門,遲小多與項誠閃進了左邊的電梯,貼在門邊視線死角處,右邊的電梯裡,則是陳真與林語柔。
「老佛爺。」陳真突然開口道。
「怎麼?」林語柔側頭看了陳真一眼,卻沒有停留,出了電梯門,陳真跟上,走在她的左邊,身體擋住了她的目光。
項誠與遲小多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在林語柔背後打了個時間差,關門前迅速朝電梯內一閃身,順利進入。
「小朗告訴我,落魂鐘的容納之力是有限的……」
林語柔轉身,按下了通往監獄的電梯,就在這一刻,她的眼角餘光看見電梯裡像鏡子一樣的牆壁,以及牆上的人影。
「什麼人?!」林語柔登時色變。
電梯門關上,遲小多按了五層,項誠按下一層。
「她發現我們了。」項誠說,「來不及了!一開門就跑,別的不要管了!」
「一樓大廳。」電梯報樓層。
「馬上封鎖驅委!」林語柔說,「關閉所有對外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