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小多突然想起在古鎮的風水店裡,那個被抓死在座位上的中年人,猛地把兩件事給聯繫起來了。
「我知道了!」遲小多道:「抓我的這隻妖怪……」
「噓。」項誠眉頭深鎖,示意遲小多不要驚訝,答道:「和殺人,劫走軒何志師叔的妖怪是同一隻。」
遲小多躺上床去,說:「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我明天一定會抓到那隻妖。」項誠答道:「再殺掉它。黃杉已經去調查了。」
項誠一臉煩躁,遲小多卻說:「不要輕舉妄動。」
項誠答道:「你覺得攻擊我的,會不會是簡文帶來的妖怪?」
項誠一句切進關鍵,所有的事情都被聯繫了起來。
兩人相對,靜了片刻。
「也就是說。」遲小多道:「簡文為了解決掉咱們的案子,聯繫了景浩那邊?」
「不一定。」項誠說:「景浩不一定,但那隻攻擊咱們的妖,很大可能與他有關係。」
外面黃杉敲門,進來,回報導:「老闆,確實有一隊人在搜查嘉陵江沿岸。」
「有重慶的本地的嗎?」項誠問。
「沒有。」黃杉說:「都不是驅魔師。」
項誠與遲小多彼此心下瞭然。
項誠總是在擔心遲小多的傷口,可已經包紮上了,卻又不能常常拆開來看,心痛得要死,遲小多卻不住安慰沒事。
半夜裡遲小多又做夢了,夢見巴蛇纏繞著他的身體,溫柔地親吻他,他醒了,看到項誠均勻地呼吸,陷入了夢鄉,於是抱著項誠,親了他的側臉一口,項誠也醒了,轉過身壓著他,親吻遲小多的鼻樑,彼此的裸|體互相摩挲,皮膚光滑的觸感,性|感的氣息交錯,令遲小多恍若置身夢中。
「還痛嗎?」項誠說。
夢裡,巴蛇的雙眼煥發著光,眼中仿佛有一個星雲在旋轉。
天明時分,遲小多迷迷糊糊地醒來,感覺頭更暈了。
他聽見項誠下床的聲音,便竭力坐起來。
「好點了?」項誠去拉開窗簾。
「嗯,感覺好多了。」遲小多還在犯困,揭開被子,床單上,被上一大塊紫黑色的印跡。
項誠:「……」
遲小多看著血跡發呆。
「變嚴重了。」遲小多說。
傷口始終無法癒合,項誠給遲小多換過藥,項誠說:「會好起來的,今天咱們一起行動。」
遲小多說:「不要著急,我餓了,先吃點東西吧,昨天晚上吃的白粥不頂飽。」
早飯時,黃杉回報導根據手下們的監視,重慶本地的驅魔師似乎得到了什麼消息,正在準備集體出動,去執行任務,任務目標地點是長江沿岸。
「軒何志。」項誠說:「你去驅委打聽一下消息,不要坐他們的索道。」
曹斌說:「我不適合露面。」
「你帶著郎犬。」項誠說:「幫助我的手下打探消息,看看長江沿岸有什麼動靜。」
早飯後,項誠開上車出來。
遲小多低頭看自己的胸腹,項誠給他在襯衣外面套了件純黑色的毛衣背心,再穿上外套,遲小多手指摸了下,濕漉漉的。項誠上車,遲小多馬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項誠摸了下遲小多的額頭。
「你有點發燒。」
遲小多答道:「沒有毒就不怕。咱們現在去哪?」
項誠沒有回答,眉頭始終擰著,開車,兩人回到古鎮外,遲小多帶路,順著昨天的山路上去,半山腰上,那條看風水的小巷裡,已有警車停在外面,居民指指點點。
項誠上了隔壁樓房的二樓,示意遲小多看,軒何志師叔住的小屋裡,房頂破了個洞。
「衝破了房頂,從天空離開的。」項誠說。
「嗯。」遲小多答道:「應該是在夜裡,所以附近的居民也沒有發現,我現在相信了,那隻鳥抓走了軒何志的師叔。」
「你覺得對方會飛多遠?」項誠問。
遲小多朝附近看看,答道:「要麼是山上,要麼是江上,總不可能帶著一個老頭子,飛過整個重慶主城區。」
「答對了。」項誠打了個響指,說:「如果要帶走一個人,一定會有接應。」
「我知道了。」遲小多說:「你太聰明了!對方一定是有計劃的,在一個晚上準備動手來抓人,也就是說……」
兩人一同望向江邊。
「前天夜晚,我猜有一艘船停在,或者是馳過這裡,接應了那隻鳥妖。」項誠的呼吸氣息明顯,遲小多摸摸他的額頭,項誠卻示意不必擔心。
「可是嘉陵江沿岸這麼多船隻來來去去,怎麼找呢?」遲小多說。
「碼頭是有監控的。」項誠掏出手機,吩咐黃杉準備錢,去碼頭找人。
有錢能使鬼推磨,項誠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調閱了碼頭辦公室的記錄,沒有錄像,卻有快照,每一艘船經過時都留下了照片。
從大前天夜晚到前天夜晚,遲小多用滑鼠朝後翻,外頭黃杉給負責人遞煙。
項誠突然拍了下遲小多的肩,示意他看大前天半夜十點二十七分的一副照片。夜色里,有一個非常模糊的鳥的影子,飛向其中的一艘貨輪。
項誠眼睛非常尖,不是他提醒,遲小多根本就找不到。昨天和軒何志忙活這么半天,項誠僅花了兩個小時就找出了關鍵點。兩人記錄下貨輪的編號,讓黃杉馬上去派人查這艘船。
軒何志來了電話,那邊的聲音有點緊張。
「驅委有兩個從北京發過來的任務。」軒何志說:「需要本地驅魔師配合,我認得其中一個女孩,考試的時候在隔壁隊裡的,她朝我透露了一些。」
「具體什麼內容。」項誠說。
「第一個任務是圍捕一隻叫『黑翼大鵬鳥』的妖怪。」軒何志說:「這是一周前發過來的。」
遲小多:「!!!」
遲小多馬上翻開鄭衾交給自己的妖怪圖鑑,倒數第五頁赫然正是黑翼大鵬!
他看了眼項誠,又看了眼妖怪圖鑑。
項誠沒有回答,站在車旁,全身不住發抖,看看遲小多,馬上收回了目光,手指揉捏自己的眉心穴。
「行。」項誠的聲音里發著抖。
「黑翼大鵬是什麼?」遲小多問:「項誠,你聽過?」
項誠沒有回答,問:「第二個任務是什麼?」
電話里,軒何志答道:「第二個任務是懸賞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昨天晚上發布的任務。」
「行。」項誠說:「在朝天門碼頭集合,準備追蹤你師叔的下落。找到他就能找到黑翼大鵬了。」
項誠掛了電話,朝遲小多道:「上車。」
遲小多坐上副駕駛位,項誠側過身,給他系好安全帶,親了下他的唇。遲小多發著低燒,嘴唇發紅。
「別怕。」項誠答道:「只要抓到它就能把你治好。」
「抓傷我的是它,對嗎?」遲小多說:「什麼等級的妖怪?」
「等級不高。」項誠答道。
遲小多說:「我覺得你的回答不太對勁,你說實話。否則我會生氣的。」
項誠專注地開車,遲小多說:「別再像上次那樣了,咱們在一起這麼久了,什麼都經歷了,還要瞞我嗎?」
項誠嘆了口氣,說:「我……大概知道一點,是我爸說的,我沒見過它。」
「他說的什麼?」遲小多問。
「讓我以後……小心。」項誠漫不經心地答道:「如果有一天,遇見了一隻叫黑翼大鵬鳥的妖怪,一定要注意避開它,不要和它交手。」
「為什麼。」
「因為它是蛇類的天敵,不過我不怕它。」
遲小多感覺到事態的嚴重程度了,自己有點虛弱,他的血總是止不住,而且一直頭暈,是走路輕飄飄的那種暈,像踩在棉花上。
「沒事的。」項誠第三次重複道:「沒事的,我一定會抓到那傢伙,不要怕……」
遲小多怔怔地看著項誠的側臉,項誠別過臉去,不讓他看。
遲小多倚在車窗上,外面陽光燦爛,炫光照得他有點暈。
他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
「小多?」項誠道。
「嗯。」遲小多答道。
「你在睡嗎?」項誠轉頭問。
「我在想以前的事情。」
「什麼事情?」
「很小的時候……很小很小,鄰居家有個小孩,我都忘記她的名字了。」遲小多說:「她在幼兒園被小朋友推了一下,摔破了頭,她的爸爸媽媽都回來看她。那個時候我好笨,我以為我爸媽也會回來看我,就也故意摔了一跤……」
「……我爸媽沒回來。」遲小多的聲音很輕:「但是我外婆……她背著我,跑到村子裡,走了一晚上,到天亮的時候才找到車,送我到醫院去縫針。她走得好快,她還裹過腳的……」
「真是對不起外婆。」遲小多說:「後來我就很小心了。但還是總會生病,外婆說我是個磨人的小孩,不是生病就是摔跤……結果到這麼大了,還是沒照顧好自己。」
項誠:「……」
「在廣州上班的時候。」遲小多輕輕地說:「我偶爾也會生病,那個時候想著如果有個男朋友多好啊,現在我卻一點也不想生病了,怕你會難受,會著急。」
項誠的車越開越慢,最後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了下來。
他的兩隻手擱在方向盤上,兩眼有點渙散,遲小多睜開眼,一時間有點茫然,項誠擺擺手,捏了下自己的鼻子。
「我愛你,小多。」項誠哽咽道。
「我知道啊。」遲小多睏倦地說:「快走啦,我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