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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走嗎?」遲小多問。
「嗯, 再翻過一座山。」項誠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就是爸爸和媽媽相遇的地方。」
暴雷炸開, 天空中射下一道閃電, 山頂的樹木起火, 熊熊燃燒, 遲小多看見山頂盤旋著黑色的妖鳥, 山林之中,仿佛躲藏著數以千計的怪物。
前有妖魔,後有追兵, 天地間的大雨一眼看不到頭。
「不過現在先休息一會。」項誠說:「等雨小點,你吃點東西。」
項誠掰開麵包,把芝士片夾在麵包里, 遞給遲小多。
「你呢?」
「我不餓。」項誠側過身子, 屈起長腿,手肘擱在遲小多的肩上, 安靜地眺望雨夜。
他們坐在滴水的山洞前, 望著外面漆黑的世界, 雷電時不時地閃過。
「君問歸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漲秋池。」遲小多說。
「巴山的西南段, 經常下雨,十二年前, 和現在感覺一模一樣。」項誠說:「小多,其實我想讓你回去, 不過我知道你是不會回頭的。」
「知道我不會回去就不要說了。」遲小多面無表情地吃著麵包, 喝著牛奶。
項誠看著小多,笑了笑。
遲小多想朝項誠說點什麼,卻覺得無需多言,他吃完麵包,拍拍手,坐到項誠懷裡,項誠便從背後摟著他,一起望著夜雨。
雨漸小了些。
項誠剛一吸氣,遲小多感覺他想說話,便道:「不要說不祥的話。」
項誠樂了,片刻後,他說:「我只是在想,還有別的人喜歡你。我什麼都沒有帶給你,反而成天讓你受罪。」
「比如說呢?」遲小多說。
「曹斌。」項誠答道。
「你想太多了。」遲小多笑道:「你懷疑可達都比懷疑他靠譜,怎麼突然說起他了?」
「我也是才認識這個人。」項誠答道:「冬天他們去廣州保護你的時候,按理說曹斌對你更熟悉,他沒有在你面前出現。我以為來你身邊的會是曹斌可達陳真,不料齊尉介紹給你認識的,反而是軒何志。」
遲小多猶豫片刻,說:「可能他的性格比較不適合當一個男朋友吧,或者有別的任務?我實在是沒有往這個方面想過,你們智商高的人都喜歡從這種細節里找原因嗎?」
項誠:「我猜是他自己不願意和你碰面,因為不知道朝你說什麼才好,這種感覺,我有時候也會有,除夕夜在澳門,見到你的時候,其實我很緊張。」
遲小多突然覺得項誠這麼一本正經的說這種話,實在是太好笑太反常了。
「你在吃曹斌的醋嗎?」遲小多手肘動動項誠。
項誠笑了起來,說:「你很優秀,有人喜歡你是很正常的,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有時候,有點……嗯。」
「有點什麼?」遲小多說:「你有一點翻車魚。」
「有時候我覺得我實在不是合適你的那一個,只是我太自私了,就算一次次把你帶進危險,也不願意放開手。」項誠說。
遲小多喝著牛奶,含糊地說:「我自找的,我覺得這樣很好啊。換了別的人,我就沒這種感覺了。」
遲小多不是一次想過,他只是想要一個男朋友而已啊!為什麼戀愛會這麼坎坷,倒不是因為相愛本身的坎坷,而是這折騰感覺就沒有到頭的時候。每次覺得能和項誠在一起了,又總是隨時提心弔膽,生怕再來個什麼事,把他們拆散。
而項誠身上的魔種,蛇魂,被腐蝕的真武……像極了一個詛咒。
但是回頭想想,如果不是和項誠在一起,遲小多還不會這麼沉迷戀愛的感覺,就像從他跟著項誠,來到北京的那天開始,整個人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無論做什麼都有了動力。
「如果你不幸掛掉了。」遲小多知道項誠在想什麼,一本正經地說:「我不會另找男朋友的,我二十六年才談一次戀愛,一次就夠了,再怎麼找也不可能碰到比你更能令我銘心刻骨的人了。」
「不會的。」項誠答道:「不要這麼想,我從未想過把你託付給誰,我會戰勝我自己的。」
遲小多倚在項誠肩前,有種大戰即將來臨的感覺,他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該走向何方,在山的深處,等待著自己的也都是未知數。但既然走到了這裡,至少比起他曾經的想像,已經好了太多。
雨停了,山林間瀰漫著從所未有的安靜,伸手不見五指。
「走。」項誠低聲道,伸出手,遲小多拉著他的手,把包交給他,兩人越過溪流,朝著項誠的故居攀爬上去。
一條崎嶇的羊腸小道,通往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腰,他們需要避開在山上偵查的妖魔,穿過度假村,再翻過一座山,運氣好的話,天亮時能到項誠小時候去過的地方。
「人呢?」簡文歇斯底里地朝部下吼道:「給我搜山!」
驅魔師交頭接耳,大家站在小鎮裡,手裡舉著火把,簡文站在鎮子中央的空地上。
「外頭到處都有妖怪!」有人道:「簡部長,北京打來電話,讓我們撤了。」
簡文說:「誰想走?站出來,我有最高等級的批文。」
沒有人站出來。
「妖怪?」簡文道:「我沒看見什麼妖怪,哪裡有妖怪?妖怪襲擊你們了?」
有人答道:「妖怪在外頭,這座山外面。」
「不要管妖怪。」簡文答道:「現在開始,進行地毯式搜索,一定要找到項誠,出發!馬上!」
驅魔師們只得散開,前往山林深處。
人散盡後,王雷從陰影中走出,朝簡文說:「把他們帶到包圍圈裡去,上頭的批示,這次一起順便解決掉。」
簡文露出不懷好意的笑,說:「王部長,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現在我的等級已經比你高了。」
王雷沉吟片刻,點頭道:「是。」
「你負責帶領聖地屬下。」簡文戴上手套,換上迷彩服,說:「到項誠住過的附近去偵查,我猜他一定會回一次家。跟蹤到人以後,不要輕舉妄動,他不是我的對手。」
王雷沒有說話,點了點頭,打了個唿哨,潛入黑暗之中。
驅委,深夜,陳真辦公室。
陳朗打了個呵欠,在沙發上醒來,陳真趴在桌子上睡覺,陳朗摸了摸陳真的背,陳真醒了。
【哥哥,你要回家嗎?】
陳真搖搖頭,揉揉眼睛,看了眼手機。
【十二個小時了,一直聯繫不上他們。】
陳朗:【剛剛我醒來的時候,想起一件事。】
陳真:【什麼事?】
陳朗;【遲小多告訴我的,關於項誠的事,我們白天討論的B,我覺得不管他是友是敵,B有一個舉動,是很有深意的。】
陳真有點迷茫地看著陳朗。
陳朗:【我記得在項誠來北京,最開始那段時間裡,每天晚上持之以恆的蹲守乩仙的出沒地點,最後找到了乩仙。】
【嗯。】
【接著乩仙把項誠帶進了一個無限循環的長廊里,是不是就是B布設的地方呢?B是為了觀察項誠嗎?】
陳真馬上起身,陳朗追在他的身後,陳真一指辦公室,示意他哪裡都不要去。
【你要去哪裡?】
陳真擺手,示意陳朗安心。
他飛快地下樓,進信息部,翻找乩仙案的資料,翻出幾張鼓樓的照片。上面是貼滿符紙的橫樑與中央的一個鼓,陳真拿上照片要出門去,邊走邊試著撥打那邊所有人的電話。
其中一個打通了。
曹斌騎在郎犬背上,不住喘氣,身上傷痕累累,大部分地方的傷勢已經癒合,外套卻被妖魔的爪子抓成條狀,堪堪掛著,現出瘦削的肌肉與堅硬的胸膛。
郎犬恐懼地看著天空中的怪鳥,曹斌說:「跳過去!跳啊!」
郎犬終於縱身一躍,飛出了峽谷,飛向對面的山頭,一瞬間所有盤旋的鳥類發現了郎犬,拍打翅膀,發出尖銳的呼叫,曹斌兩手護住頭,一個翻身,撒出一把硬幣,妖鳥忙不迭逃離。
「修為都比不上你!」曹斌說:「不要害怕!」
郎犬在山石間跳躍,幾次爪子打滑,險些摔下萬丈深淵,曹斌抓住郎犬頭的上的毛,郎犬汪汪汪地狂吠,意思是很痛。
前方山路刷然滑過一隻巨大的妖怪,曹斌嚇了一跳,正要上前時,卻發現是蒼狼。
「是我!」蒼狼開口,發出可達的聲音,郎犬嗚嗚嗚地弓起身,蒼狼一爪子拍在地面,泥濘四濺,狼威散發出來,郎犬一抖身上的水,溫順地低下頭。
「項誠的手下呢?」曹斌鬆了口氣。
「散進山里了。」蒼狼說:「封離剛聯繫上項誠,項誠也不確定哪裡是聖地遺蹟,封離只能儘量干擾景浩的手下,引開他們的注意力。」
「王雷也來了。」曹斌說。
「媽的。」蒼狼咧嘴,露出犬齒,眼帶凶光,似在猶豫是去接應項誠,還是去幫助封離。
「跟我來。」蒼狼說:「都到我背上來!」
蒼狼伏地,曹斌與郎犬跳上去,蒼狼轉過拐角,一巴掌將一隻烏鴉拍在山崖上,直接拍成了肉醬,躍下深谷,潛入原始森林。
電話響起,曹斌左看右看,最後郎犬疑惑地從褲兜里摸出電話。
那是個陌生號碼。
「汪!」郎犬說。
「我。」陳真在電話里說:「這是新號碼,我原來的號被監聽了。」
「媽!」郎犬說。
陳真:「不要叫我媽!開外放。」
郎犬按了外放,陳真說:「都有誰?」
「我。」可達說。
「我。」曹斌答道:「小多和項誠失去聯絡,正在山裡頭。」
「我在驅委。」陳真一身黑西裝,推開會議室的門進去,說:「可達說情況。」
雨停了,蒼狼蹲坐在山崖前的石頭旁,微微躬身,朝著放在石頭上的電話說話。
「老佛爺在嗎?」蒼狼問。
「我在。」林語柔答道:「回報詳細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