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只有林語柔與周茂國,陳真把手機放在會議桌上,三人都沉默不語,聽著可達傳來的消息。
「簡文被景浩吃了,景浩開始用他的身份來給驅魔師下令。」
「王雷帶領妖魔,分散在山裡。」
「妖魔和驅魔師現在是分開的,不排除會有干架的情況發生,但對方卻很小心,不讓妖魔和任何驅魔師接觸……」
周茂國說:「你上山頂,看下情況和地形。」
「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電話里,蒼狼的聲音答道。
風颳了起來,狂風的嗚嗚聲越來越大,老佛爺說:「找到項誠,馬上離開那裡。」
「山上沒有信號。」蒼狼說:「我們失散了,就算找到項誠,他也不會願意離開的。」
「他到底要找什麼?!」周茂國說。
山峰之巔,蒼狼沒有回答,沉默地抬起頭,望向遠方。
電話里,林語柔的聲音說:「簡文通過國安局內線,直接朝重慶地方下達了命令,我們解除不了他的權限,黑機也撥不出去,我現在用手機去聯繫重慶地方的驅委,讓他們撤回所有驅魔師,周茂國現在就帶人過去,支援你們。」
蒼狼掛了電話,朝曹斌看了一眼。
驅委:
周茂國收拾東西,穿上外套,進了電梯,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陳真走了進來,表情非常疲憊。
「你回辦公室去。」周茂國說:「不管發生什麼事,至少今天晚上,陪著老佛爺。」
「我送您過去。」陳真答道。
周茂國微微轉過身,看了陳真一眼,陳真看著周茂國的眼睛。
周茂國深吸一口氣,電梯門開,兩人一起走出。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周茂國說:「還是要回巴山一趟,我最不想面對的,就是這段過往。」
「我以為小多在我辦公室里的事您是知道的。」陳真突然說。
「什麼?」周茂國詫異地說。
陳真突然不易察覺地退後一步,看著周茂國,兩人對視,陳真點了點頭,作了個請的手勢。周茂國微微皺眉,似有所思,卻不多問。
周茂國坐下,沉吟片刻,彈奏了一首曲子,消失了。
陳真在鋼琴前坐下,長吁了一口氣,閉上雙眼。
他修長的手指摸過鋼琴鍵,片刻後按響了一個音,接續,彈奏下去,會議室中牆壁旋轉,瓦解,陳真站在深夜靜謐的大街,打開車門,上車,經過菸袋斜街的出口,朝著鼓樓開去。
鼓樓暗層,陳真點亮心燈,站在蛛網密布的橫樑空間內,符紙與破鼓已被搬空,他單膝跪在地上,從包里取出一個小匣子,打開匣子,取出一疊發黃的符籙,對照照片,重新還原現場。
貼好符紙後,陳真深吸一口氣,走向橫樑的盡頭。
狂風穿林而過,遲小多和項誠氣喘吁吁地上了山頂,半夜四點。
「我……不行了。」遲小多說:「先讓我休息一會。」
「我去前面探下路。」項誠說:「不會離開你太遠……怎麼了?」
「我的龍瞳……」遲小多說:「有點看不見了,怎麼回事?」
項誠:「!!!」
遲小多捂著右眼,朝天上看,以往使用龍瞳的力量時,是能看見妖怪的輪廓的,但這幾天,龍瞳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模糊。
「不舒服嗎?」項誠緊張地問。
「不不。」遲小多說:「別緊張……沒有任何不舒服,就是左眼看不太清楚。」
遲小多猛力搖頭,像是在恢復視線,左眼一時清晰,一時模糊,項誠認真地看他的眼睛,說:「糟了,你的龍瞳眼色變淡了。」
「是什麼原因呢?」遲小多說:「最近我也沒做什麼啊……我知道了!」
遲小多回憶最近是否接受過什麼妖力的干擾,想來想去,唯一的可能只有項誠給自己餵下的,黑翼大鵬的內丹。
「可能是內丹被消化了。」遲小多說:「干擾了龍瞳的力量。」
「有沒有別的感覺?」項誠問。
「沒有。」遲小多說:「眉心輪里龍瞳的力量被影響了,沒關係。」
遲小多用龍瞳左看右看,發現已經看不見天上妖魔的身影了。
項誠問:「看普通東西能看見嗎?」
「可以的。」遲小多答道。
「那就行。」項誠鬆了口氣,說:「回北京再找鄭衾讓看看。」
「就是妖力的干擾。」遲小多說:「黑翼大鵬和龍是死敵,妖力是互沖的。」
「龍瞳沒有就不要了。」項誠隨口道:「一個妖怪,臨死前把個妖瞳放你眼睛裡,不知道幾個意思。」
遲小多哭笑不得道:「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項誠似笑非笑,示意他在樹下等著,化為巴蛇,潛入了黑暗裡。
遲小多沉吟片刻,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一疊符籙,折好,並祈禱不要被妖怪們發現自己的動作,開始動手製作一個小法寶。而就在這時候,他感覺眼前出現了一個符號。
那個符號是以前鄭衾教給他的,隱匿龍瞳的法術。
遲小多:「??」
就像殘影一樣,一現即逝,突然間,他似乎在這殘影之中,看見了陳真的臉。
遲小多停下動作,可陳真的容貌只是在眼前一閃即逝。
頭頂傳來鳥鳴,遲小多猛地一驚,抬頭看時,身邊卻被巨大的蛇尾盤住。
「發生什麼事?」蛇頭輕輕地出現在遲小多身後,吐出蛇信。
「沒事。」遲小多說。
「現在走嗎?」項誠問。
「再等等,馬上就好。」
「我們應該是被發現了。」項誠的聲音答道。
「馬上。」遲小多以最快的速度把圖騰用符籙一包,塞進一個小玻璃瓶里,跑向信號塔,巴蛇的動作卻更快,尾隨遲小多,托起他,遲小多把符籙瓶連著圖騰朝塔尖上一掛。
「走!」
就在遲小多掛好瓶子的那一刻,天空中飛來千萬鳥雀,整個密林炸了鍋,朝著他們直追而來!
「被發現了!」
一隻巨猱從樹上飛來,揪住遲小多的衣領,遲小多大叫著被拎了起來,感覺到身體橫空,繼而巨猱一聲慘叫,被巴蛇囫圇吞了進去,蛇口一合,銜著遲小多,叼著他衝下山去。
遲小多一翻身,騎在巴蛇脖上,周圍的樹木斷枝猶如狂風驟雨般襲來,遲小多緊緊伏上蛇脖,猶如上了高速列車,在山野間橫衝直撞,呼嘯而去!
「啊啊啊——小心啊!」
山腰上是一個工地,旁邊坐落著未完工的別墅群,半山腰上還有打地基的深坑。
遲小多眼見兩人就要撞上房子,巴蛇卻置一切障礙物於無睹,直接碾壓了過去!別墅群被撞得七零八落,撞進房裡的一瞬間,遲小多被甩飛出去,緊接著項誠恢復人型,上前把他一摟,側身以肩膀撞碎了陽台的落地窗,朝著樓下一躍,再次化身為巴蛇,接住遲小多。
「已經甩開了!」項誠的聲音道:「抱緊我!」
「前面有……」
遲小多看見了饕餮!
饕餮張開巨口,朝著遲小多與巴蛇直撲下來。巴蛇把遲小多奮力甩開,衝上去與饕餮撞在一起。
「項誠——!」遲小多喊道。
遲小多四處看,繼而躬身,朝著工地另一頭沖了過去,撿起鋼架,朝著地基旁的亭子狠狠一砸,嘩啦聲響,玻璃粉碎。
饕餮被巴蛇軀體一絞,摔進了地基的大坑裡。巨坑內連日積滿雨水,到處都是泥水,猶如一個深潭般攪動起來。
緊接著巴蛇纏繞住饕餮,從坑的另一頭出現,轉頸,張口嘶吼,饕餮抖開翅膀,濕淋淋地衝出,一口咬住了巴蛇的身軀!
頃刻間工地四周的燈同時大亮!氙燈的強光照得饕餮眼中出現了殘影。
遲小多從工棚里衝出來,吼道:「項誠!這裡!」
巴蛇尾部從地基坑中翻起,卷著木樁一扯,木樁落進泥水坑中,緊接著巴蛇在半空中變幻為項誠,踉蹌跑上岸。
饕餮正要飛起的一刻,遲小多噼啪幾下,打開開關。
高壓電的弧光滿布水面,從四面八方朝著泥水坑中匯聚,饕餮登時被電得發出狂吼。遲小多直到這一刻,才看見了饕餮的真面目。
饕餮的兩眼呈現出環形,眼瞳中閃爍著紅光,面部紋路交錯,全身充滿刺角,額上有一根尖銳的利角。
饕餮張開怒吼,雙目朝著遲小多圓瞪,被電得翅膀筆直,猙獰恐怖,仿佛隨時要衝上來將遲小多碎屍萬段。
遲小多心裡湧起一股恐懼,慢慢退後,意識到了什麼,轉身跑向控制亭。
遲小多拿著鑰匙從控制亭內跑出,項誠筋疲力盡地奔來,遲小多把他推上一輛挖掘機,插鑰匙,挖掘機履帶翻動,發出轟鳴聲。
峽谷內一陣持續了將近半分鐘的大閃光,映得天空發亮,群山里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光亮。
「大人,找到項誠了。」
「按兵不動。」王雷說:「撤回所有的部下。」
「可是大人……」
「不要管景浩。」王雷說:「跟蹤項誠,不要出手,一定要跟住。」
高壓電箱爆炸,四周再次陷入一片黑暗,項誠倚在駕駛座一旁,急促地喘息,遲小多兩手各拉一個操縱杆,緊張地注視著泥水坑中,饕餮被電得昏迷,身體不住抽搐。
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吼,饕餮又沖了出來,只是這一次它的體型小了許多,遲小多等的正是這一刻,當即左手推桿右手拉杆,挖掘機的長臂盪了起來。
「去死吧!」遲小多惡狠狠地吼道。
只見挖掘機鐵臂揮起,以雷霆萬鈞之勢給了饕餮迎頭一記狠的,饕餮頭顱發出一聲悶響,再次摔進了地基坑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