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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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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暈頭轉向, 化作黑氣從泥水裡衝出來, 亂撲亂撞, 遲小多有那麼一刻以為它會撲向自己和項誠, 然而它似乎已筋疲力盡, 項誠要提起一口氣, 衝出去, 卻一個踉蹌,撞在車門上。

「不要勉強了!」遲小多忙道。

「追不上。」項誠眼睜睜看著饕餮飛走,靠在車門前不住喘氣。

遲小多擔心地摸項誠的臉, 項誠卻笑了起來,在這一刻,遲小多忽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 哪怕下一刻就要死去, 自己和項誠也已經再不畏懼。

「繼續……走吧。」項誠喘著氣說:「我需要休息一會。」

「挖掘機技術哪家強——」遲小多哈哈地笑了起來,掉頭, 載著項誠碾過山路, 朝黑暗裡開去。

「怎麼走?」遲小多回頭看項誠。

「前面下……下山, 進小路往右。」項誠指了路。

周圍一片靜謐, 只有履帶碾壓路上草木的聲音, 遲小多回頭看項誠,項誠靠在比遲小多矮一點的副座上, 一手放上了他的膝蓋,捏了捏。

挖掘機一個顛簸, 遲小多不得不全神貫注, 打開前燈,以免開到山崖下去。

「你還會開這個?」項誠平靜了點,問遲小多。

「以前去工地的時候沒事做,跟工頭手下人學的。」遲小多說:「我不說話了,還有多遠?」

「前面左轉。」項誠說。

項誠出神地看著密林里的道路。

「你沒事吧。」遲小多盯著前面的路,說:「受傷了嗎?」

「我想起了媽媽。」項誠喃喃道。

蒼白的燈光下再次飄起了細雨,項誠的眼前仿佛再度出現了十二年前的那一幕——母親帶著他,穿過密林,要離開家鄉,離開父親,而四面八方,全是追捕他們的驅魔師。

她牽著項誠的手,在幽暗的森林裡奔跑,裙擺掛在灌木上,撕扯下一塊,發出裂帛的聲音。

「哎?」

挖掘機馳進了一片空地,天蒙蒙亮,太陽快升起來了,山頭一片白。遲小多發現四周已經沒有樹了,項誠滿是污水與泥濘的臉在蒙蒙的光線下,朝向正前方。

空地內是一個黑色的大坑,遲小多險些衝進去,忙倒車,履帶旋轉,沿著坑邊小心地繞過那個坑,轉頭看,問:「這是什麼地方?」

「我媽媽當年釋放法術的地方。」項誠緩緩道。

遲小多轉頭看項誠,不看不要緊,登時嚇了一跳,項誠渾身是血,外套被扯得稀爛,胸口,手臂上全是傷痕,大腿上留下了一個血洞。

「項誠——!」

「我沒事……」項誠疲憊地抱著遲小多,說:「繼續朝前開。」

「得先止血。」遲小多說:「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也不說?!」

項誠靜靜地靠在副座上,遲小多翻包,找出金瘡藥給他止血,撕下襯衣作為繃帶,緊緊地纏在他的大腿上。

曙光之中,遠處是一片坍塌的山脈,經年累月,上頭早已長出了植被,斷裂之處也形成了峽谷。

然而內行一看便知道,山巒到了這裡的走勢,與其它地方截然不同。

「是這裡嗎?」遲小多問。

「記不清了。」項誠喃喃道:「再開進去點。」

「我覺得是這裡。」遲小多說:「你看前面的峽谷,就是一座連續的山斷開形成的。」

外面又是一個廢棄的工地。

遲小多把挖掘機開到亂石堆上,這座山似乎經過了幾次泥石流,還被炸藥炸過了幾次,周圍一片狼藉,挖掘機前傾,猛地卡在了一個淺溝里。

項誠無意中看了一眼,看到溝中的鵝卵石,說:「你找到了!」

「原本是條小溪嗎?」遲小多問。

「對!」項誠精神一振,說:「我下去,你在這裡等。」

「不不。」遲小多說:「你受傷了,不要動!」

挖掘機轉了方向,沿著小溪開去,小溪被一截山壁截斷,山壁上有著流水沖蝕的痕跡,遲小多不讓項誠下車,轉來轉去,找到岩石坍塌處,開動挖掘機,把外面的泥石撬走,現出一條幽深的天然隧道。

「辛苦你們了。」王雷的聲音在天空中響起:「接下來,就請認命吧。」

遲小多與項誠猛地回頭。

直升飛機發出轟鳴聲,越過山巒,朝他們飛來,一枚飛彈刷然離開腳架,射向他們!然而另一聲狼吼,蒼狼從高峰處飛射而來,一口咬住飛彈。

時間的流逝近乎靜止,一秒鐘內,曹斌與郎犬從蒼狼背上脫出,躍向直升飛機。

蒼狼咬著飛彈撲向另一頭,甩開飛彈時,發生了驚天動地的爆炸。

曹斌一拳把駕駛艙的防彈玻璃揍得粉碎,艙門轟然炸開,迎接他的是暴雨般的利劍,曹斌朝後仰倒,另一側郎犬卻沖了上直升飛機,咬住了王雷的手臂。

「到此為止了。」封離的聲音冷冷道,從郎犬身後躍出,雙手持劍指,頭上頂著一片樹葉。瞬間化身一頭通體閃亮的白鯨,直升飛機被一剎那撐爆,在空中爆炸,白鯨抖開側鰭一划,魚鰭長出羽毛,變幻為白鳥,把郎犬與曹斌一兜,盤旋落地,飛向地面。

「快進去!」項誠道。

封離把曹斌與郎犬扔下地,項誠抽身後躍,在空中一個轉身,變幻為巴蛇,尾部一卷,山洞隧道四壁再次坍塌下來。

蒼狼被炸得渾身是血,朝著山洞趕來,遲小多喊道:「等等——!」

另兩架直升飛機趕上,朝著隧道內狂轟濫炸,遲小多衝向洞口,蒼狼踉踉蹌蹌,拖著受傷的後爪,在炮火之中爬往隧道入口,在地上拖出一道血跡。

蒼狼停下腳步,抬起前爪,遠遠地朝遲小多作了個「趕」的動作,遲小多要衝出去,卻被封離一把拖了回來,外面直升飛機展開了地毯式轟炸,山洞徹底坍塌,封離變幻成白狐,箭一般地疾射而去。

「走!」項誠喊道。

遲小多衣領被項誠一揪,兩人在最前,曹斌與郎犬殿後,跑進了山洞深處,山體傾斜,在直升飛機的轟炸下,萬噸巨岩瘋狂湧向洞口,數人一路奪命狂奔,洞口一路塌方。

「沒有路了!」曹斌喊道。

「下井!」

倏然間背後出現了一條長蛇,旋轉著沖了進來,所過之處,泥土分開,一出現,洞穴再次倒塌,那是一條巨大的蚯蚓,遲小多駭得大叫,蚯蚓噗的吐出一個滿身粘液的人,可達伏在地上,不住喘氣。

封離筋疲力盡,幻化為人,靠在洞壁上喘氣。

曹斌和郎犬上前,一人一邊架住可達的胳膊,項誠打頭陣,沿著洞穴深處,水井一側的梯級下去,大地陣陣震盪,王雷似乎還沒有放棄追進來的念頭。六人下了井底,沿著積水的道路竭力奔逃,遲小多腳下一滑,大叫一聲,卻被項誠抱住。

湍急的水流把他們帶往地底的深處,遲小多被沖得暈頭轉向,最後摔出了一條裂縫般的洞壁,隨著瀑布掉下十米高的深潭,咚的一聲進了水底,郎犬,曹斌,封離與可達隨後掉了下來,項誠先把遲小多帶上岸,而後上前,揪著可達的衣領,把他拖出水。

十分鐘,世界總算安靜了下來。

遲小多凍得不住哆嗦,找出打火機,擦了幾下,擦出火星,點燃地上的幾塊木材。

洞穴里飄蕩著一股腐敗的氣味。

封離的額頭撞得紅腫,遲小多給封離包紮頭部,項誠則檢視可達的傷勢。

可達被彈片炸斷了右腿,項誠給他接骨,咔嚓一聲,可達痛得大吼,聲音在山洞裡形成了回聲。

「給他止血。」項誠說。

遲小多給可達身上的傷灑上金瘡藥,大家都疲憊得無以復加,連著三天兩夜沒有睡過。

「幾點了?」

「早上九點半。」項誠答道:「原地休息一下。」

沒有人說話,第一件事是睡覺,補充體力。遲小多困得無法支撐,這一次他沒有做夢。

可達靠在洞壁上,閉著眼睛,片刻後突然睜眼,看見封離變為一隻小豬,伸出舌頭,舔舐可達骨折的地方。

可達骨折處腫脹,隨著小豬一次又一次的舔舐而漸漸消腫。

「你變了個啥?」可達問。

「當康。」封離答道:「一種您不認識的動物,唾液可以療傷。」

封離再變幻為人,可達活動右腿,奇蹟般地好了。

封離似乎很累,擺擺手,示意不用謝,靠在洞壁上睡著了。可達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搭著他的肩膀,見封離沒有睜眼給他一巴掌,便把封離朝自己身邊攏了攏,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與此同時,重慶,江北機場:

周宛媛跟在周茂國的身後,走出機場,周茂國剛開手機就響個不停。

「我在重慶了。」周茂國接了電話,說:「軒何志在市區等待接應。」

「我派人過去協助你,他馬上到機場了。」狄淑敏答道:「齊尉查出一個大麻煩,見面後他會告訴你。」

周茂國掛了電話,回頭看周宛媛。

周宛媛一臉煩躁站著。

「宛媛。」周茂國開口道:「你不高興?」

「你答應過媽媽再也不去巫山的。」周宛媛避開周茂國的目光,說:「你回到驅委就是個錯誤!」

周茂國戴上墨鏡,站在落地玻璃牆前,外面一片灰霧,手機又在響,周茂國看了一眼,是軒何志,他直接把電話掛掉,想了想,點頭。

「那只是一個卦象而已,最後一次。」周茂國說。

周宛媛說:「太危險了!銅姑的卦每次都會應驗的!當年的事沒有應,我怕……」

「項建華是我的朋友。」周茂國答道:「就像小多和項誠是你的朋友一樣。」

「算了。」周宛媛說:「你永遠都是這樣,不聽任何人的。」

「我不是不想聽你的。」周茂國說:「你們太年輕了,許多事情解釋起來,你不會明白。」

周宛媛轉過身,不與父親相視。

「有一句俗話。」周茂國嘆了口氣,說:「叫『解鈴還需系鈴人』,我背負著這個枷鎖太久了,遲早是需要去面對它的。」

「這麼多年裡,你都沒有去過巫山。」周宛媛焦急道:「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周茂國說:「不是時機巧合,是早有此意,那天鄭老師來協會時提醒了我,否則我根本想不到這一環。」

周宛媛低頭看手腕上的表,心不在焉地撥弄了下頭髮,眼睛發紅:「你們對項誠已經很好了,何況當年你也沒辦法去阻止。」

周茂國喝了點水,看著玻璃牆外的霧氣。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周茂國嘆了口氣,說:「齊家也正是因為當年的事,心有愧疚……」

周茂國電話再響,上面是齊尉,齊尉在出站口,提著個包找人,周茂國便朝他招手,同時給軒何志打電話。

軒何志的車停在機場外,齊尉上了副駕,周茂國與周宛媛坐在后座。

「現在什麼情況?」周茂國說。

「全部失聯。」軒何志答道:「周老師,西南轄區驅委主席在本部等您。」

「現在電話,讓他們準備直升飛機。」周茂國說。

軒何志有點遲疑,探頭看車旁倒視鏡,打方向盤掉頭,周茂國道:「有問題?」

「簡文他……」

「已經知道了。」周茂國說:「我就是來接管簡文指揮權限的。」

軒何志點點頭,風馳電掣地朝市區開去。

齊尉的呼吸急促,看著窗外,車窗倒映出他焦急的帥臉。

「狄老師查到了什麼驚天的大秘密?」周茂國說。

「您和狄老師就金剛箭的下落溝通之後,我們開始查閱十年前的宗卷。」

「我已經查過了。」周茂國答道:「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

「但是我父親回來以後的口述,和驅委稍有出入,因為案情不是由他向北京直接上報的。」

周茂國:「說。」

「今天早上。」齊尉答道:「我找到了當年巴山之戰中,我爸爸打探到的,一段胡新陽和血魔的對話。」

「具體內容是:血魔讓胡新陽探知『聖地』的下落。」

「聖地?」周茂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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