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陸陸續續,介紹了十二個人前往落雁頭,那裡別說鐵路,連公路都沒有。采參人幾乎也從未去過。起初一切正常,然而就在去年的一段時間裡,采參人全部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人怎麼不見了?」項誠問。
山魈恐懼地搖頭。
「鄰居長什麼樣子?」陳真問。
「沒有頭!它們沒有頭!」山魈害怕地說:「跑得飛快!」
「是人?」項誠問。
山魈點點頭,又搖搖頭,項誠又問:「你帶回來的人參是這樣的嗎?」
遲小多拿出人參,山魈說:「它還活著,鄰居讓我帶來的人參,都是死的。」
人參似乎很怕山魈,一直朝陳朗懷裡鑽。
「把你採購的人參都交出來。」項誠說。
「沒有了!」山魈說:「都用掉了!沒有了!」
「這種藥,不能再賣下去了。」錢主任說:「我這就通知驅委,讓他們聯繫協管部門,收回所有的鑄心丸。」
「嗯。」陳真思考片刻,答道:「我們還得往落雁頭走一趟。」
山魈看著項誠與陳真,項誠說:「跟著去一個,帶我們找地方,這次的事如果能解決,允許你們將功贖罪,敢玩什麼花樣,聖地追殺你們到天涯海角。」
兩隻山魈一陣顫抖,母山魈舉起手,說:「我去。」
「那就麻煩您把公的先關著。」陳真朝錢主任說。
錢主任應承了,四人出外,站在冷風裡,商量一會,決定先把母山魈放回家去,反正公的被扣著,母山魈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按陳真的意思,遲小多和陳朗最好不要跟著了,但遲小多怎麼放心得下?
「那就都去吧。」項誠說。
「嗯,聽隊長的。」陳真說。
項誠嚇了一跳,說:「打住,我什麼也沒說。」
項誠沒想到陳真會在這種時候下套,一下被套了個正著,這下摘也摘不掉了。陳真說:「那按我說的,小多和小朗不要去了。」
遲小多登時失望地叫了起來,陳朗明白什麼事以後,左右看看,和遲小多朝雪地上一躺,不動了。
項誠:「……」
於是項誠只得成為暫時的特別行動隊隊長,回去計劃整個任務過程。一到夜裡,氣溫再次下降,遲小多回酒店內感覺又活過來了。
他在一本新的妖怪圖鑑上畫了一個沒有腦袋的怪物。
「沒有頭的妖怪。」遲小多說:「是什麼呢?」
項誠一腳踩著桌沿,一晃一晃,說:「比起這個,我更奇怪的是,他們製造這種藥,有什麼用?」
「沒有頭。」遲小多在怪物的脖子上畫了個箭頭,說:「會不會是希望得到一個頭呢?」
「嗯。」項誠說:「有道理,過來。」
項誠讓遲小多騎到自己身上,抱著他的腰,於是遲小多跨坐在項誠腰間,隨著項誠的節奏,靠著椅子一搖一搖。
「你的想法總是很有意思。」項誠說。
遲小多:「?」
項誠解釋道:「一般人聽到它『沒有頭』的特徵時,想的都是『這妖怪一定有個頭,只是不知道頭藏在哪裡』,而你的推論則是『它想要一個頭』。」
遲小多:「……」
原來是這樣啊,遲小多哭笑不得道:「可能是我比較笨的關係吧。」
項誠沉吟道:「不,我大概明白了,這位『鄰居』,想要的也許是三魄。」
「啊啊啊——!」遲小多一瞬間也明白了!
吃下鑄心丸的病人,在臨死之前會喊「不要砍我的頭」,然而病人的身體沒有事,也就是說,變故產生於他們的魂魄里!病人在彌留之際看到了幻象,而這幻象,就是自己「頭部」的魄被奪走的過程。
人身上:天沖、靈慧、氣、力、中樞、精、英七魄,有兩魄是在頭頂的。遲小多曾經就是用眉心輪上的靈慧魄煉製成法寶。
三魂七魄中,天沖、靈慧二輪又有一個別稱,叫天魄。氣力中樞稱人魄,精、英稱作地魄。
天魄就在人的頭上……遲小多迅速補刀,說:「我覺得不是三魄,是兩魄!氣魄喉輪實際上是在鎖骨的,還在這個怪物體內,它一定是先天少了天魄,所以四處尋找。」
「對。」項誠答道:「一定是這樣了!」
遲小多又解開了一個未解之謎,當即雀躍歡呼,緊接著咚一聲響,椅子失去了平衡,兩人摔在一起,項誠索性把遲小多抱起來,按在床上,一手關掉了燈。
翌日早飯時,遲小多把分析朝陳真和陳朗說了,陳真答道:「很有道理。」
「人參就是一個引子。」陳真分析道:「一種靈藥,你稍等,我讓軒何志那邊查一下。」
遲小多和陳朗又開始玩那隻人參,人參似乎和陳朗熟了些,不怎麼怕他了,卻還有點怕遲小多。遲小多不敢解開鎮妖繩,怕它跑了,抱著它朝杯子裡按,給項誠泡點人參茶喝。
【它洗過好幾次澡了。】陳朗說:【我昨天倒過來把它拎著,用風筒吹了下。】
遲小多隻好作罷,把人參放在餐盤裡,用筷子咯吱它,人參癢得滾來滾去,過了一會伸出鬚鬚讓遲小多抱,遲小多便把它放在圍巾里裹起來,給它把葉子擦乾淨。
人參舒服得很,花慢慢地舒展開,一陣撲鼻的清香。
陳朗只是看了眼遲小多的報告,表情就變了,與遲小多對視,充滿驚訝的表情。
【魄的轉移。】陳朗飛速打手勢:【理論上確實是可以實現的。】
遲小多點頭:【我懷疑「鄰居」知道一些關於魄的修補方式,說不定可以去幫上忙。】
「製藥的粉末應該是混合的。」項誠說:「至少產出了上萬盒。」
「是的。」陳真答道:「為什麼只有六個人中招,這一點我想不通。」
「咳!咳!」軒何志在視頻里說:「我簡要地歸納一下。」
「說重點!」陳真說:「時間緊迫!」
軒何志馬上加快了語速,直接切入正題,解釋道:「植物是有生命的,雖然不像人和動物一樣,有三魂七魄。但是植物有『脈』,少數品種,通過時間的修煉,能把『脈』擴展出去,學習它見過的人和動物,製造出七個脈輪。」
「嗯。」項誠點頭道:「這和藥有什麼關係?」
「別急嘛。」軒何志得意洋洋地說:「現在給大家解釋,『脈』是無處不在的,它不像人的魂魄,只存在於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等地方,哪怕你把一株人參磨成了粉,它的粉末里也留存了『脈』的全部信息。」
遲小多倒是第一次聽到,畢竟驅委對植物的研究並不多,他突然覺得軒何志也不是那麼的不靠譜了。
軒何志在視頻里笑道:「我去找點植物給你們示範……」
「等等!」陳真馬上制止道。
軒何志隨手一折,把窗台上的一盆花摘了下來。
「別動手啊——」陳真大叫。
「你把周老師養了二十年的的君子蘭摘了!」陳真大吼道。
「沒關係。」軒何志雲淡風輕地打了個響指,只見背後窗台上的君子蘭又長出花苞,開了朵花。
「主任,你還好吧,主任?」軒何志說。
遲小多和陳朗忙給陳真按摩心臟,陳真差點被嚇沒命了。
「我在這朵花上施一個法術。」軒何志說:「大家猜猜會發生什麼?」
「別賣關子了!」項誠和陳真同時怒吼道:「快說正題吧!」
軒何志說:「好好,你看,譬如這樣。」
軒何志在君子蘭上施了個發光術,整朵花發出光,軒何志把花瓣一扯,扯了下來。
扯下來的那片花瓣還發著光,與母體保留著相對獨立,又彼此呼應的關係。
「啊……」遲小多說:「我大概懂了。」
「逼ngo!」軒何志說:「在植物上留下了法術後,哪怕是折斷一根枝條,取出來,這個法術就被部分複製了,注意,僅限於植物內部,而且是『部分』。」
軒何志又把花瓣一片片挨個扯下來,發光的花瓣在風裡微微飛揚。
「如果在人的身體上施一個法術。」遲小多說:「不,哪怕不是法術,把一個人的手砍下來,手也不能動了,是這樣吧。」
「對。」軒何志說:「所以我猜,你們的對手在人參上用了一個法術,人參被磨成粉,加工成藥丸,再交給病人吞服後,這個法術就會在病人的身體內起作用。」
「可是怎麼解釋有些人吃了有事,有些人吃了藥卻沒事呢?」遲小多問。
軒何志:「因為在『脈』里藏有的法術,是根據植物部分的『量』來決定的,攝入體內後,遵循慢性植物毒素原理,在身體裡堆積,我再打個比方……」
「我明白了。」遲小多暗道自己居然沒想到這一層,答道:「不用了。」
軒何志轉身,又折了一支君子蘭,遲小多朝他們解釋道:「假設一株人參,被注入了一百萬單位的奪魄法術,研磨成粉後,進入人的身體裡,今天攝入一千單位,明天攝入五百,堆積到某個程度,奪魄法術就會發揮作用……」
「是的是的。」軒何志轉身過來,說:「我們來看看另外這支君子蘭……」
周茂國出現在了視頻里,軒何志的背後,背著手,看著軒何志手裡的君子蘭,又看桌上的一堆花瓣。
所有人:「……」
「祝你好運。」遲小多同情地說。
「有緣再會。」項誠說。
「Good 露ck。」陳真瀟灑地一揮手。
軒何志:「?」
陳真關上了視頻,說:「現在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