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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小多和軒何志上車以後各自倒頭大睡, 中途軒何志買了飯叫他起來吃, 遲小多隨便吃了一點, 軒何志就把剩飯全吃了, 兩人足足睡了十個小時。
醒來後遲小多給項誠發發微信, 你愛我啊我愛你的, 軒何志問:「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五年了。」遲小多睡醒了很高興, 先是和項誠談談戀愛,再和家裡的郎犬視頻一下,看它吃飯了沒有。
軒何志說:「真羨慕你們。」
遲小多瞥軒何志, 兩人相對無言。
「我也好想談戀愛。」軒何志又說,「上次和你相親,回去我就總在想, 什麼時候我也能成家呢?」
「一切都會有的。」遲小多安慰道, 「我還沒認識項誠之前,也總是覺得人生很絕望呢。」
「我吃的是草, 擠的是奶。」軒何志自言自語道。
遲小多:「……」
車到站, 遲小多一臉睏倦, 站在西安火車站, 軒何志帶著他在火車站廣場坐公交, 到了古城牆,去租自行車。
「不會吧!」遲小多說, 「西安驅委還要騎車?!這麼熱的天氣,能不要欺負人了嗎。」
軒何志說:「你會嗎?不會我帶你。」
遲小多以前騎車上下班, 但是他實在不想騎了, 於是軒何志租了一輛雙人的,遲小多無聊地坐在後頭,腿也不動,騎上了古城牆。起初到處都是人,然而軒何志拐過第一個口,突然所有遊人都沒了。
接著,軒何志把車蹬到盡頭,兩手一拉車把,玩雜技一般定住,用車輪抵了下某塊城牆磚,那塊磚凹陷下去。繼而兩側磚石猶如分解的機關一般分離,升起,現出一條長橋。
「喲呵——」
「啊啊啊——」遲小多大叫道。
自行車沿著傾斜的長橋飛也似的直衝下去,「嗡」的一聲進入了西安驅委的結界,面前是一座恢弘氣派的明建築風格城樓,四面飛檐,紅柱綠瓦,城樓下廣場前,地面被曬得滾燙。
城樓兩側掛著木牌。
「下車。」軒何志把車停好,快步從邊門進了驅委。
遲小多一邊和項誠發簡訊,一邊快步追著軒何志進去。
「你好你好!」軒何志進去以後先和辦事人員握手。
「喲!軒何志你回來了!」
一群女孩坐在辦事窗口後面嗑瓜子,軒何志抓了把瓜子給遲小多吃,遲小多打過招呼,軒何志便去找領導匯報詳情。
遲小多路過信息自助終端時順便刷了卡,查詢最近陝西省的任務——雖然他很懷疑貔貅能不能跑這麼快。
而事實證明,是可以的,貔貅真的跑得很快。就在昨天下午,遲小多與軒何志還在火車上時,回民街出了一樁妖怪搶劫案。一隻小妖怪突然出現,搶走了掛在攤子上賣的羊腿,把附近居民嚇得夠嗆。
當時剛好有人拿手機把事情經過錄了下來。
「餵。」遲小多探頭說。
軒何志還在等領導接見,兩手夾在膝蓋里發呆,遲小多忙朝他打手勢。
「你看這個。」遲小多按了回放,速度放慢,一團金黃色的影子掠過去。
「這是它嗎?」遲小多問。
軒何志怔住了,說:「是!應該就是了!」
「最後一次出現在回民街。」遲小多說,「走吧。」
「等等……」
「還等什麼啊!」遲小多揪著軒何志耳朵,把他拖走了,大廳里的妹妹們一番哄堂大笑。
回民街里,遲小多朝那肉鋪老闆詳細問了經過,軒何志用半生不熟的陝西話溝通良久,最後得知當時那怪物把羊腿拖到北邊去了。
遲小多說:「順著血跡找。」
天色已漸黑,遲小多打開螢光燈,朝著地上照,貔貅先是從一樓搶走了羊腿,繼而拖上二樓,從屋頂跳躍著逃掉的,軒何志橫抱遲小多,幾步上了屋頂,兩人跳過房頂,照燈追蹤血跡的下落。
羊腿的痕跡越來越淡,軒何志在一個天線架子前發現了小半塊曬乾的羊肉,顯然是被掛下來的。
血跡通到一個兩層高的樓房外,沒了。
遲小多指指房間,示意就在這裡了,讓軒何志準備進去,自己則繞到大門口。
「有妖氣。」軒何志低聲說,「這是妖怪們住的地方。」
房間裡一片陰沉,裡頭光芒一閃一閃,十分詭異。
遲小多點點頭,軒何志把插銷拔|出來,拉開窗子。
「不許動!」軒何志怒吼道。
「驅委執行任務!」遲小多大喊道。
接著,兩人同時沖了進去。
「咯——」一聲毛骨悚然的雞叫,緊接著一個兩手變成翅膀的男人狂喊狂叫,房間裡羽毛飛來飛去,軒何志抽出唐刀,另一個女人衝過來,在軒何志頭上狂拍。
遲小多:「……」
居然是兩隻雞妖,遲小多大吼道:「不許動!」
說著遲小多掏出項誠的龍鱗,兩隻雞妖又是一聲歇斯底里,朝屋裡躲,到處都是飛揚的羽毛,遲小多開始狂打噴嚏。
「哈秋——!」遲小多怒道,「哈——哈秋!都給我放棄抵抗!」
公雞妖保護著母雞妖,底下有一窩蛋,兩隻雞瑟瑟發抖,公雞妖的冠都立起來了,母雞妖則充滿驚恐,左右看,眼睛轉來轉去,不安地瞥遲小多。
兩隻雞保護著一窩蛋。
「什麼人!」公雞妖大聲道,「我們不歸計劃生育部門管的!」
遲小多一手扶額。
軒何志把整個屋子搜了一次,沒有發現貔貅,出來說:「沒有。」
「去妖協說吧。」遲小多無力道。
西安妖協在大雁塔對面,本地妖怪非常有錢,且是歷史上最古老的四個妖怪聚集地之一,先前黑翼大鵬鳥從法門寺下跑了出來,最先著手收復小弟們的,就是在西安。
妖怪們為了慶祝不再被黑翼大鵬統治,歡天喜地集資,在大雁塔對面開了個結界,也建了個塔,名叫大妖塔,裝修得金碧輝煌,充斥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土豪審美,外頭還加了觀光電梯,直達頂層。
大雁塔七層,大妖塔非要建九層,一到晚上,從塔頂到塔底瘋狂閃燈,簡直閃瞎了軒何志的狗眼。
遲小多剛到門口,一群妖怪便跑出來迎接,不停聲道「皇后萬歲」「皇后萬萬歲」,眾星拱月地把他迎了進去。
西安妖協主席是只胖胖的、和藹可親的海東青妖,正在和聖地通電話,一見遲小多來了,馬上泡了杯漢水銀梭,奉上點心,站在一旁聽使喚。
軒何志已經對遲小多和項誠出行的排場完全麻木了。
「給我跪下!」主席朝兩隻雞妖怒道。
雞妖一個哆嗦,遲小多馬上說:「我們是社會主義社會,妖妖平等,自由民主的,不用跪不用跪。」
兩隻雞妖垂著翅膀,低著頭,不住發抖。
「是不是有一隻貔貅來了你們家?」遲小多問。
「咯咯咯……是。」公雞妖把母雞妖護到身後,答道,「我們不不不……不知道它是皇后要找的人……」
遲小多示意不要害怕,他很好說話的,問清楚緣由,才知道貔貅來過,但是又跑了。那天貔貅拖著個羊腿進了雞妖家,旁若無妖地大吃大嚼,在雞妖家睡了個午覺,並且吩咐不許說出去,還讓雞妖給定位了個GPS地點。
「什麼?」軒何志說,「它會說話?」
「它不會……不會說人話。」母雞妖壯著膽子說,「我們雞大概知道它是什麼意思,咯咯。」
遲小多說:「使用妖怪的語言嗎?可是大家都說人話的啊。」
公雞妖解釋了一下,遲小多才知道,是用「氣場」與眼神來交流的,這倒是破天荒頭一遭。
軒何志問:「定位的區域在哪裡?」
公雞妖掏出手機,翻出歷史記錄,雙翅捧著給遲小多看。
軒何志只是看了一眼,便說:「回廟裡了,我們走。」
遲小多猶豫片刻,海東青妖怪小心地說:「那個,皇后,您都來了,屬下正在吩咐這裡最好的廚師做菜,還有文藝匯演,大家正準備慶祝個三天三夜呢。」
遲小多雖然很想吃,但實在是找貔貅要緊,便說:「要不這樣,我和大王回來再一起來慶祝?你先派個車,帶我們去安化寺里。」
軒何志匆匆出塔,妖協派了輛車,叫了個妖怪開車,軒何志主動道他認識路,不用司機了,免得節外生枝,便當天離開西安,前往秦嶺。
項誠打電話過來了,問:「找到了?」
「找到了。」遲小多說,「正往山里走。」
「吃飯了嗎?」項誠問。
「還沒有。」遲小多說,「不過這邊接待的妖協給準備了些點心路上吃。」
項誠「嗯」了聲,說:「我這邊的事情也辦好了,現在馬上過來,到了以後注意點。」
「沒問題的。」遲小多打了個呵欠,說,「放心好了。」
車馳進了黑暗的山林中,遲小多歪在副駕位上睡了會兒,醒來以後看見身上蓋著軒何志的外套,軒何志問:「醒了?餓了嗎?」
「還行。」遲小多乏味地說。
軒何志說:「真是對不起你了,這一路上都沒讓你好好休息。」
遲小多答道:「沒關係。」
軒何志平時雖然很摳,衣服也很舊,卻洗得很乾淨,這次遲小多終於看到了他認真的一面,心想以後還是不黑他了。
開進秦嶺後,軒何志下車問路,帶遲小多在路邊吃了碗面,又繞過山路進山去。
車開到村裡頭,終於不能再走山路了,得徒步進去,軒何志說:「明天再爬山吧,還是睡一晚上。」
「沒關係。」遲小多堅持道,「沒多遠,爬不動了你背我。」
軒何志遲疑片刻,知道遲小多也想快點找到貔貅,便率先在前面開路。
一輪明月出青山,今夜恰好是十五,照得山林中一片銀白。
「你師父完全可以住到山下來的嘛。」遲小多說,「年輕的時候不攢錢,就坑點香火,老了沒錢養老,只好吸徒弟的血,你看多可怕。」
「師父生前說。」軒何志解釋道,「世人庸庸碌碌,只知道錢,錢,錢。卻很少有人駐足這空靈之景。」
遲小多心想那是你師父哄你呢。
軒何志走在前面,又說:「有人覺得有錢幸福,有人覺得有房有車幸福,不過我覺得,能和家人在一起,能自由自在的,最幸福。」
「可是你也沒和家裡人在一起啊。」遲小多說。
「是……是的。」軒何志膝蓋中了一箭。
遲小多走了一會兒,覺得累了,軒何志要背他,又怕這個動作太親熱了,到時候被項誠知道容易挨揍,於是去半山腰的農家借了個板車,讓遲小多坐在板車上,拖著朝山上走。
走著走著,板車停在一間破廟前,外頭滿是蜘蛛網。
「到了。」軒何志速度進去,喊道,「喂!你在嗎?!快出來!」
「別鬧了!人呢?」
遲小多下車去,走進院裡,月色明朗,看得見牆角落裡有被啃破的麵包紙,撿起來看了眼,上頭還有麵包屑,顯然是最近才帶回來的,一定就在這裡。
廟裡,曾經供奉神像的地方有一處空位,顯然是神像被搬走了。
然而空位是不規則的,遲小多好奇問:「貔貅自己就是靈獸,還要供奉嗎?」
軒何志說:「以前師父供奉的是建木大神,我們都是從廟裡雕像,修煉來的一身本事。」
「回家啦。」軒何志四處喊道。
「是我在這裡所以不願意出來嗎?」遲小多問。
軒何志想了想,遲小多便主動道:「那我在外面等吧。」
軒何志進去找貔貅,遲小多則站在門外等,打電話給項誠沒接,估計正在天上飛沒信號,便四處看了看。
軒何志描述故鄉時還挺漂亮的,然而實際上一見,只覺生存環境太惡劣了,山上連口井都沒有,也不知道一群孤兒,是怎麼活下來的。
月上中天,遲小多站在一棵松樹旁往下看。
突然間他感覺到了一股妖氣,馬上回頭,瞬間一隻詭異的妖怪朝他撲來,遲小多猛地大叫一聲,聲音在山谷里迴響。
「小多——!」軒何志萬萬未料,自己故居里竟然會有埋伏!
遲小多還沒回過神來,甚至沒看清楚自己被什麼給攻擊了,那怪物就像一團塑料紙,「呼啦啦」地一響,便纏住了他,帶著他飛出山谷去。
「小多!」軒何志當即一條命被嚇掉了半條,遲小多要是有什麼閃失,自己肯定會被項誠碾成肉泥,什麼貔貅,什麼工作全不重要了,當即從寺廟內直衝出來。
遲小多怒吼道:「反了你了!哪來的妖怪!連我都敢抓?!」
那怪物「嘎」的一聲大叫,在空中翻了個身,一頭朝著山谷下直墜下去,遲小多狂叫出聲,一手無目的地亂抓,突然抓住了根竹子。
竹妖?不對,竹妖身上怎麼會有紙?還是塑料紙……遲小多借著月色,一眼瞥見了那妖怪的小半個身體,登時就愣住了。
那是一隻將近三米長的風箏!
怎麼會這樣?!風箏也能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