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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好啊, 遲小多拿著腳鏈翻來覆去地看, 這麼充沛的愛情能量, 月光石居然沒能儲存下來。
回想起他們從認識以後在一起, 幾乎沒有吵過架, 別人家都吵吵鬧鬧, 為什麼他們在一起, 卻從來不吵架呢?遲小多想起自己和項誠意見衝突的幾次,唯獨那天,在鄭州時, 到了生死關頭,項誠吼過他一次。
但遲小多卻不生氣,他知道項誠是被胡新陽的陰暗念頭影響了。
小時候他總聽說夫妻在一起, 免不了吵架, 越是吵,感情就越好, 他甚至以為自己的戀愛和家庭, 就會是電視上演的那樣, 互相攻擊, 矛盾劇烈。但是和項誠在一起了, 卻發現半點也不是這樣。
他完全不能理解,作為伴侶, 有什麼好吵的呢?畢竟都深愛著對方。
一條龍又從一線天處降了下來,遲小多抬頭, 說:「怎麼啦?」
「什麼?」齊尉的聲音說。
「啊?」遲小多才發現不是項誠, 而是蛟仙。
齊尉從蛟仙頭上跳下來,笑道:「看來我來早了。」
蛟仙幻化為人,朝遲小多吹了聲調戲的口哨,遲小多笑了起來。遠處鯤王池內,響起一聲鯤王悶雷般的叫聲。
蛟仙雙手合十,朝著鯤王池的方向行了一禮,池中水紋平靜,遲小多這才察覺到高階靈獸之間氣場的衝突。
「項誠說你有事讓幫忙?」遲小多有點奇怪。
齊尉抿著嘴角,看了眼蛟仙,蛟仙朝遲小多說:「帶你兜風,去不去?」
遲小多莫名其妙,被齊尉拉著,上了蛟仙的背,抓住它的角,蛟仙升空而起,飛向東南方。
腳下山川一掠而過,速度越來越快,齊尉釋放出風符,兩人周圍的一小塊空間內,空氣流動擋住了迎面的狂風,繼而蛟仙一蓄力,身周捲起音爆,砰然巨響,化作黃昏時一道閃爍著夕陽光芒的閃電,射向遠方!
「啊啊啊——」遲小多抓狂大叫。
「好玩嗎?!」齊尉從背後抱著遲小多,兩人握緊了蛟仙的角,在晨昏線上穿梭。
「你要幹嗎?!」遲小多大叫道。
「啊?這麼熱情啊,真的可以嗎!」齊尉笑著喊道。
遲小多:「………………」
到底哪裡學會的這招!怎麼全部人都這麼說?!還有沒有友情了!
緊接著蛟仙一翻身,衝破層雲,飛上了雲端。
面前豁然開朗,雲海閃爍著金光,夕陽的光芒滾滾而來,就像夢境裡的一場風吹麥浪。
「玩過嗎?!」齊尉笑著問。
「你瘋了嗎?」遲小多哭笑不得,抹了把臉,全是穿過雲層的水霧。
「很好看吧。」齊尉說。
「是很好看。」遲小多說,「可是怎麼覺得和你一起看夕陽,總是有點怪怪的。」
齊尉一本正經地答道:「和你齊齊哥我出來飆個車怎麼了?」
蛟仙突然轉身,朝著大地直墜下去,齊尉和遲小多同時瘋狂大喊,蛟仙墜向山體,眼看就要粉身碎骨時又倏然拔高,貼著地面掠過,帶起一陣勁風。
遲小多心臟都要掉出來了。
「你說誰是車?」蛟仙的聲音帶著笑意道。
齊尉馬上說:「我錯了,好好飛,小心待會兒項大仙來找咱們麻煩了。」
蛟仙擺尾,居然已過了南嶺,沒入雲層中,過韶關,入廣東境內。
「要干……要做什麼?」遲小多問。
入夜,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轉向西面,珠江燈火輝煌,蛟仙在一個住宅區的天台上放下了兩人,轉身飛走了。
「哎,蛟叔!」遲小多喊道。
「他回去了。」齊尉說,「跟我來。」
齊尉帶著遲小多下樓,這並不是高檔小區,和第二次遲小多與項誠一起租的房子有點像,格局相似,擺設與內部裝修不同。齊尉拿出鑰匙,開了燈,把鑰匙放在鞋柜上。
「這是你的房子?」遲小多問。
齊尉把燈全打開,按空調遙控器,布質沙發與溫暖的黃燈,有種別具一格的溫馨感覺,遲小多看到書架上幾乎全是自己的書,「咦」了一聲。
「你就住這裡吧。」齊尉遞給遲小多一個新手機,說,「我走了。」
「等等,去哪裡?」遲小多問,「項誠呢?」
齊尉奇怪地問:「什麼項誠?」
遲小多:「……」
「怎麼了?」齊尉見遲小多奇怪的表情,摸摸他的額頭,笑著問,「你還好吧?」
「我們……」遲小多嘴角抽搐,說,「你把我帶到這裡來幹嗎?我要回家!」
「這不就是你的家嗎?」齊尉說,「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呢。」
遲小多徹底無語了,說:「你把我從豐都帶到這裡來!還要我去上班?!」
齊尉誇張地說:「你沒事吧!剛才咱們不是才從你單位開車回來,剛吃過晚飯嗎?什麼豐都,做夢了?」
遲小多:「………………」
「好了,好好休息。」齊尉說,「過幾天給你介紹男朋友。」
齊尉走了,門關上,一聲輕響,遲小多瞬間明白了什麼。
項誠從他的生活里消失了?!遲小多開始懷疑起來,就像聞了離魂花粉一樣……等等,手機呢?他記得手機還放在聖地里,齊尉給了自己另外一個手機?
他翻手機,看到通訊錄里,沒有封離、可達等人的聯繫電話,也沒有項誠的。
齊尉就像布了一個局,把他過去五年裡的生活一招全部翻了盤,並且抹得乾乾淨淨。遲小多環顧四周,見家裡的擺設、書、沙發、被套,全部都和以前租房子時不一樣,卻又出奇地熟悉。
這是項誠布置的!遲小多隱約明白了什麼,又掏出了靜默的月光石手鍊,拉開落地窗,外面是帶著些許秋意的廣州夏夜。
戀愛任務:
對象:未知
名字:未知
任務難度:高
性別:男
戀愛地點:廣州
任務細節:為令月光石聚能成功,給雕像注入強大的守護淨化能,必須重新經歷戀愛細節,盡力將對方當作陌生人,重溫從人海中相遇,再彼此深愛的整個過程。
其間須排除一切外界干擾。
當天夜裡,沒有任何人來打擾遲小多,他抱著枕頭,安靜地躺在床上,翻開手機,見裡面都是久違而熟悉的電話號碼,第一個就是王仁。
自從踏上開往北京的火車那天起,遲小多就像走進了另一個奇異的世界,在那個世界之中,沙縣小吃和漫咖啡的廚房能通往普通人從未發現的里世界;妖怪們平時偽裝成普通人擠地鐵上班;撐起一把雨傘就能像蒲公英一般飛上天空,而一個噴嚏就能回到現實生活。
無數幻象接踵而來,現實與夢境縱橫交錯,色彩混雜,握起千秋萬世輪,輕輕一搖,整個宇宙便為之傾覆,因果倒流,時光旋轉……
所有的記憶在這個夏末秋初的夜裡,都顯得如此不真實。珠江大橋上那個雷雨交加的夏夜、鄭州冰凍十里黃河上飄揚的黑色經幡、開封龍亭湖破冰時那刺骨的酷寒、聖地的千軍萬馬、北京天空下飛旋的龍……
一切的一切,恍若一場浮生大夢,而那個叫項誠的人,眉目深邃,眼裡帶著溫柔,注視進了他的內心。
手機的光芒映照著遲小多的雙眼,他打開微信朋友圈,裡面一切如常,陳真、陳朗、軒何志、格根托如勒可達,所有的朋友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他的生活之中,再無痕跡。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是齊尉帶自己回家了。
因為只有他,跨越了這表里兩重世界,聯繫起了他的一切回憶。
他打開手機音樂,大提琴的奏鳴聲溫和而舒緩。
手機來電亮起,那邊是王仁。
「餵。」遲小多帶著笑接了電話。
「還沒睡覺?」王仁問。
「剛想睡。」遲小多乏味地答道,不知道項誠是怎麼買通的王仁,要朝他說什麼。
「你到底啥時候來上班?」王仁說。
遲小多「哈哈」地笑了起來,王仁又問:「玩夠了?」
「玩夠了。」遲小多說,「明天就來。」
王仁說:「可別遲到了啊。」
遲小多與王仁互道晚安,掛了電話,在音樂中進入了夢鄉。
秋來廣州仍是一片欣欣向榮,偶爾幾片落葉,貼在濕潤的柏油馬路上,清晨全城空氣清新,遲小多聽著音樂快步下樓,看到樓道外居然還停著他騎過的自行車!
上次王仁騎到設計院去,就一直停在那裡,好幾年沒動過,現在居然又回來了。遲小多背上雙肩包,跨上自行車,騎出小區,前往設計院上班。先前住在江邊的別墅里,很少回廣州的生活區,如今一回來,發現車水馬龍,早餐小鋪,全部一模一樣,一切仍然是那麼的井井有條,未嘗有過絲毫改變。
「嗨!」遲小多進了王仁的設計院,並朝新同事們打招呼,說,「大家好。」
王仁介紹了遲小多,又朝他說:「你先複習一下,前面一周儘量不給你安排事兒了,還有,把掛我的註冊證給續一下合同。」
遲小多簽了合同,和同事們聊了幾句,王仁公司里的氛圍很輕鬆。小樓外面種著兩棵香樟樹,辦公室里開了空調,影子落在玻璃窗上,晃來晃去,非常舒服。
他翻開專業書,攤平,感覺自己腦子都變遲鈍了,太久沒接觸建築規範,幸而王仁都準備好了,給他一大摞書。
遲小多看了整整一天,頭昏腦漲的,王仁過來關燈,帶他去吃飯,兩人下班回家。
「我的男朋友呢?」遲小多朝王仁說。
「急什麼。」王仁把遲小多的自行車放到自己的SUV上去,答道,「我還沒有呢。」
遲小多哭笑不得,當天王仁去談事,在一家酒樓里與老闆們去包房吃了,知道遲小多不喜歡應酬,便給他安排了個靠窗位,點了幾個招牌菜,遲小多一邊吃一邊玩手機,吃完就出來騎自行車,走了。
從這天開始,一切都仿佛奇異地回到了曾經的生活軌道。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遲小多還是個設計師,住在廣州,三十歲了還沒有男朋友,剛從設計院跳槽到王仁的私人公司,每天一個人上班,一個人下班。
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睡覺。
一個人逛漫展,一個人坐在咖啡廳里發呆。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設計院上班時,偶爾下午能翹班,就會溜到太古匯里的咖啡店,喝一杯咖啡,上上網。那個時候覺得很高興,現在卻空空落落的。
又下了兩場雨,天氣一下冷了下來,有時候他看著商場裡的情侶,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猜測這茫茫人海之中,是否還會有他的霸道總裁?
終於,在回到了廣州的第十天後,王仁給他打了個電話,約他周日出來,見個人,給他介紹男朋友。
遲小多:「……」
遲小多躺在床上給閨蜜打電話,奇怪的是,閨蜜仿佛也完全失憶了,和遲小多說:「我們下周去馬爾地夫玩,一起吧一起吧。」
「不去啦。」遲小多說,「要上班啊。」
「上你個頭的班。」閨蜜說,「你都存一百萬了,放餘額寶里一個月也有四千多了,掛個證出去月入六千,光坐著一個月就有上萬了,還上什麼班,快走,跟老娘出去嗨!」
遲小多感覺做什麼都沒意思,軟綿綿地趴在床上,說:「我才不去當你們的電燈泡。」
閨蜜說:「你和我玩,讓那姓張的靠邊站!走吧!」
遲小多哇啦哇啦地吐槽了幾句,閨蜜又覺得結婚了也沒什麼意思,嫁入豪門後也不上班了,每天只想到處去玩。兩人友好而殘忍地互相吐槽了一番,最後遲小多掛了電話,滿心期待明天的相親。
周日早上,遲小多洗了個臉,刮乾淨鬍子,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似乎還不是很老,周圍的朋友都說他幾乎沒變化,只是膚色沒那麼白了。當然,氣質還是成熟了一點的。
他換上西服外套,下樓騎自行車,前往與王仁約定的地點。
王仁在一家英式下午茶店裡打電話,朝遲小多打了個招呼。茶桌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你們互相了解一下吧。」王仁說,「戴恩,這個是我弟弟遲小多。」
遲小多滿心失望,和戴恩握手,戴恩笑了起來,示意請坐。
「他剛從英國回來。」王仁解釋道,「明年想去銀行上班。」
遲小多點點頭,看那名叫戴恩的年輕人,感覺好小,皮膚白,穿著也很潮,很有英倫范兒,頭髮燙過,戴個四十多萬的表。
遲小多以前戴的表是兩百多萬的陀飛輪,自然不會太在意對方是不是很有錢。
「和照片上差不多。」戴恩笑著說。
「你也……很帥。」遲小多覺得這傢伙簡直是個麻杆,又瘦又高,男模範兒。
「你們聊。」王仁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遲小多哭笑不得,沒想到王仁還真的給自己介紹了,朋友們是集體聞了離魂花粉麼?介紹相親真的太奇怪了。
遲小多正坐立不安,想找個藉口告辭,王仁卻給他發了條簡訊。
【你不要這麼抗拒嘛,交個朋友也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