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小多一想也是,可以當朋友處著嘛,萬一是個國外的驅魔師呢?
「戴恩……」遲小多說,「是英文名的中譯嗎?」
「其實是李戴恩。」戴恩答道,「不過我更喜歡朋友們這麼叫我。」
「怎麼打算回國了?」遲小多說。
「國內吃的多。」戴恩說,「英國那黑暗料理,實在是無法下咽。」
遲小多笑了起來,覺得戴恩容貌看起來很小,卻很成熟。
「你在英國讀的研究生嗎?」遲小多問。
戴恩只是盯著遲小多看,眼裡帶著笑意,說:「沒有,我念本科,剛畢業。」
遲小多:「………………」
「你多大?」遲小多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二十二。」戴恩說,「上個月剛過完生日,你呢?」
遲小多:「……」
遲小多隻覺人生了無生趣。
「三十。」遲小多一手扶額,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哦。」戴恩說,「三十啊……完全不像……」
相親的場合里,受比攻大了整整八歲,遲小多隻想落荒而逃。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最後遲小多說:「我來買單吧。」
「我來我來。」戴恩說,「這個就不要和我搶了,王大叔讓我買單的。」
王大叔……遲小多膝蓋又中了一箭,王仁和自己是同班同學……他把王仁叫作「大叔」,那自己是什麼。
最後還是遲小多買了單,和戴恩出來,說了幾句客套話,有空再出來吃個飯什麼的,遲小多帶他在廣州玩等等……最後戴恩上了蘭博基尼,遲小多騎自行車,各回各家。
晚上電話里。
閨蜜:「高帥富啊!還是海歸!」
遲小多:「我已經沒有力氣刷彈幕了,你聲音小一點可以嗎。」
閨蜜:「還是二十二歲的小鮮肉!」
遲小多:「感覺就是在一根竹竿上晾了一套阿曼尼Emperor,不,這個不是重點,我明天要砍死王仁啊!到底在搞什麼!」
「哎呀受大八,抱金磚嘛。」閨蜜說。
遲小多:「我根本就不想和這種人談戀愛好嗎!」
閨蜜:「那你要什麼類型的嘛。」
遲小多:「我……」
遲小多卡住了,想說老子已經有老公了啊!怎麼還會被叫出來相親!這劇本不對啊!但是既然要充月光石,還是得認真點。
「高大英俊。」遲小多說,「不不,丑的也可以,有感覺就行。」
閨蜜:「……」
第二天,遲小多把王仁罵了個狗血淋頭,讓他介紹個靠譜點的。
接著又是足足一周的時間,周五下班時,齊尉突然打了個電話,說:「晚上出來吃飯?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
遲小多在圖紙前面趴了一整天,中午又吃了很少,事實上自從回來以後,他就一直過著半飢半飽的生活,吃什麼都覺得好難吃。聽到晚上要去見人,遲小多登時魂飛魄散,說:「我今天早上出門沒洗頭!而且頭髮還長了!衣服上全是早飯沾的番茄醬,也沒洗啊!」
「沒關係。」齊尉說,「我朋友也沒洗頭。」
遲小多:「……」
遲小多哀求齊尉明天再見不行嗎,齊尉堅持,最後遲小多隻得提前下班,去設計院外面剪了個頭,把頭髮理成圓寸,去H&M里買了件賽車外套。戴了頂棒球帽,騎車出發。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月了,遲小多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的人生。難道以前的一切,根本就沒發生過?
他停自行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躬身摸了摸月光石的腳鏈,還在。
齊尉介紹的人,是一個外貿公司的經理,一見遲小多,馬上起來握手,連聲問好。
遲小多第一印象是:這人根本用不著洗頭。
對方的圓寸比遲小多還短,幾乎貼著頭皮,不算很帥,鬍子茬颳得鐵青,很有男人味,皮膚有點黑,看樣子接近四十了。
「你弟弟很帥。」那人朝齊尉笑道。
「他今天變攻了。」齊尉開玩笑地說,「什麼時候剪頭髮的?也不拍一張發過來。」
遲小多笑著自我介紹,男人叫陳昊,安徽蕪湖人,四十一歲了,身材保持得挺好,皺紋也沒多少,屬於比較有魅力的中年大叔,五年前被公司外派到紐西蘭工作了一段時間,最近剛回來。
怎麼一個兩個都是從國外回來的,遲小多心想,又看看齊尉,齊尉猜到他的心思,說:「陳兄說想見見,交個朋友。」
遲小多點點頭,就當作普通朋友處著,陳昊說話十分風趣幽默,且在紐西蘭工作了三年,那邊同志可以結婚,觀念也比較開放,話里有意無意地提到,如果遲小多願意,可以養他,順便去紐西蘭結婚,領證。
遲小多當然沒有太大興趣,但陳昊實在很熱情,不是那種讓人覺得不自在的熱情,而是屬於四十來歲的男人,特有的誠懇。最後吃完飯,互相加了微信,秋天來了,天氣涼了不少,路邊都是情侶。
「我送你倆回去?」齊尉問。
「不了。」陳昊說,「我陪遲小弟走走吧。」
「行。」齊尉說,「你們多聊聊。」
遲小多陪陳昊聊了幾句,送他到的士站去,陳昊說:「回頭常聯繫。」
「好的。」遲小多笑著揮手,和他拜拜。
遲小多走出來,被風一吹,華燈初上,人來人往,商業街上燈紅酒綠,人海茫茫,心裡嘆了口氣,忽然開始思索人生與愛情。
天大地大,一個孤獨的人,要遇見那個命中注定的愛人,該有多難?
遲小多回家後刷了下朋友圈,覺得陳昊挺有意思的,在朋友圈裡放了不少照片,最近似乎剛在歐洲玩過一段時間,其中有一張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他和一個奇怪的符號的合影,像是個西方的六芒星魔法陣,卻又不完全是。
一個很獨特的變形魔法陣。
遲小多把手機扔到一旁,仿佛已習慣了這孤獨而乏味的生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又下了幾場雨,天氣一下轉冷,廣州已經有不少人開始穿毛衣了。
咖啡店裡。
「那個大叔不錯。」閨蜜說,「年收入五十多萬呢,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遲小多說:「哦。」
遲小多看著外頭玻璃牆上的雨水朝下淌,閨蜜又說:「稅後哦。」
「你老公稅後多少?」遲小多好奇地問。
閨蜜答道:「那不重要……」
「你老摸自己肚子幹嗎?」遲小多轉移話題,說。
「噓。」閨蜜神秘兮兮地做了個手勢。
「啊啊啊啊——」遲小多馬上意識到了什麼,懷孕了!
閨蜜帶了一兜耽美漫畫給遲小多,說:「我婆婆要過來照看我,這些書不能讓她看見了,你帶回去看吧。」
遲小多拿過一本,翻了翻,嘴角抽搐,說:「尺度有點大。」
不過耽美漫畫真的很好看,遲小多於是照單全收了,翻了幾本,閨蜜又說:「還有台灣個人志,太可惜了。」
兩人於是在咖啡店裡看起了BL漫和小黃文,看了一下午,閨蜜的老公來接,寒暄了幾句,閨蜜去婆婆家吃飯了,遲小多提著袋子就走,在樓下吃了個燒鵝飯,回到家繼續看。
打開袋子以後,遲小多數了數,突然發現少了一本。
遲小多:「……」
遲小多馬上給咖啡館打電話,問:「那個……我下午忘了一本什麼書在店裡,是嗎?」
「啊?」店員小哥的聲音很好聽,說,「稍等,我幫您問問。」
片刻後,店員說:「好像是有一本留在了座位上,但是您走了以後,有一位客人坐了您的位置,可能被他拿去看了,這樣吧,您留個手機號碼?」
遲小多想說不要了,但是好歹是本書,閨蜜也集得很辛苦的。心想反正到時候光速過去,拿了就走,再也不去那家咖啡店,應該沒事。
他留下了電話,店員答應如果找到了聯繫他,便沒再當回事。
第二天王仁的工作室出圖,大家都在忙,遲小多一隻手按著圖紙,另一手拿著筆寫寫畫畫,電話響了,遲小多瞥了一眼,見是個陌生號碼,按了下免提。
「您好!」店員小哥的聲音說,「是遲先生嗎?」
遲小多暗道不好,馬上要去按掉免提卻已經晚了一步,電話那邊說:「您的《霸道總裁極品鴨》找到了……」
整個辦公室所有同事一起抬起頭,只剩下印表機的嘎嘎聲,所有人仿佛控制著自己,努力地不回頭去看遲小多,片刻後,王仁走進來,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幹嗎?!」王仁說,「快點幹活!」
遲小多那表情簡直慘不忍睹,說:「我下午就來拿……」
遲小多掛了電話,面紅耳赤。
當天下午,他戴著帽子和口罩,進了咖啡館,店員反覆確認他的身份,遲小多只是唔唔著點頭。
「是這位客人撿到的。」店員拿給遲小多一張卡片,上面有一個電話號碼,說:「他希望和你交個朋友。」
遲小多收起卡片,交給店員一百塊錢,決定以後再也不來了,說:「再見到他的時候,幫我請他喝杯咖啡,吃個蛋糕……」
遲小多回到家後,把那本《霸道總裁極品鴨》塞進書架一個隱蔽的角落裡,心想如果有失憶藥就好了。
晚上,突然有一個陌生人,加了他的微信,遲小多加班兩天,困得要死,看了一眼,又有個簡訊,內容是:【你好,我是撿到書的人。】
遲小多:「……」
微信上是個英文名,遲小多隨手點了通過,對方沒說話,遲小多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把手機放到一邊,睡著了。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才發現昨晚上三點,那個叫「綠茶芝華士」的男人,留了句話。
【謝謝你的咖啡和蛋糕,下次我請。】
遲小多:「???」
遲小多心想昨天晚上才留的錢,這麼快就答謝他了嗎?哦,應該是昨天晚上這人又去了的。
據此得出,此人應該是喜歡下班後去一會兒咖啡館,上次也是晚上七點的時候撿到他的書。
遲小多本來不想回了,但是作為聊天一定要回最後一句的強迫症,還是打了個:【謝謝你還我書。】
對方沒反應,直到中午,遲小多下班吃午飯的時候,才發來又一條消息。
【你喜歡男的?】
遲小多:「……」
遲小多心想你也太直白了吧,回了個:【呃……你把那本書看完了嗎?】
對方發了個微笑的表情,五分鐘後又說:【看完了,我是1,你是?】
遲小多心裡和他手動拜拜,實在是太尷尬了,把手機扔在一邊,不管了,抱著一沓圖紙去開會。
一個小時後,開會回來,打開微信看了一眼,發現裡面多了一堆消息,還是半小時前,從自己手機發出去的。
遲小多的手機:【我是0,哥哥麼麼噠。】
綠茶芝華士:【(親嘴的表情)我看你朋友圈裡都是一個人,在找對象?】
遲小多的手機:【是噠,哥哥帥嗎?我給你發我的照片,你也給我發一張嗎?】
綠茶芝華士:【呵呵,不用了,昨天你來拿書的時候,我就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看見你了。在上班?】
遲小多的手機:【是噠,不過可以抽空摸魚聊天~~~哥哥也在上班嗎?】
綠茶芝華士:【我手機里沒照片,晚上有空嗎?出來吃個飯?你在哪裡上班?我去接你?】
遲小多的手機:【好噠,你定地方,我自己過去吧。】
綠茶芝華士:【你定地方,我隨便都行。】
遲小多:「……」
「王仁——!你給我滾出來——!」
遲小多的怒吼震得整個設計院的玻璃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