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多少有些尷尬。
高程抿了抿嘴,看看秦放鶴,又低頭看那被自己割得慘不忍睹的圓,沉默良久。
雨越發大了,隱隱帶著與夏日決別的快意,大顆大顆的雨點敲打在油紙傘上,咚咚咚咚,像無數隻小手拍打的鼓皮。
不知過了多久,高程才站起身來。
他先閉著眼睛緩了緩神,然後丟開傘,整理下因長時間蹲坐而皺成一團的長袍,一揖到地。
「我輸了。」
齊振業就咦了聲。
這小子……
年輕氣盛不可怕,輸了也不可怕,難得的是一個人在最年輕氣盛的時候輸得起。
秦放鶴對高程的印象終於好了點。
「好說。」
自己不過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世界,贏了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他看看高程幾乎濕透了的長袍,「入秋了,不比夏日,先回去把衣裳換過。」
高程卻像沒聽見似的,直勾勾盯著他,追問道:「你是怎麼想到在哪裡畫條線的?」
這個秦放鶴可以回答,不會有絲毫的良心譴責。
「就……覺得那裡該有,就畫了。」
當初還沒學到輔助線時,秦放鶴就已經有意識地嘗試切割圖形了。
高程:「……」
人言否?
隨著他扔傘,雨水再無遮擋,自高空傾瀉而下,迅速打濕僅存的一點乾爽地面。
眨眼間,腳下的圖形便糊作一團。
大約中二時期的人都喜歡淋雨,覺得很帥,很酷,高程也這麼覺得。
於是第二天,他就臥床不起了。
很帥。
聽室友說,那小子簡直魔怔了,大半夜開始發燒,嘴裡還嘟嘟囔囔的。
「我好奇呢,就湊近了去聽,什麼割圓,什麼加線的……」
說到這裡,他滿面茫然,「加線?什麼加線?」
沒聽過這篇文章啊!
眾同窗亦然,面面相覷,也是不知所謂。
秦放鶴難得有點負罪感,下課後前去探望,果見昨兒還翹尾巴的小子頂著兩顆紅腮頭蔫噠噠的。
曾經的王者啊……
見來的是秦放鶴,高程瞬間迴光返照似的坐起來,「那畫線之法屬實精妙,我想了半日,略有心得,秦兄,你再與我出一個!」
秦放鶴:「……」
他掉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