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有的事,太機靈了反而不好。
縣衙底層每日接觸的多三教九流蠅營狗苟,又容易滋生腐敗,若送了那等有小聰明的去,天長地久,難免自以為是,做出許多不好的事來。
衙門里終究要有自己的人,哪怕平時幫不上忙,至少能保證不被欺負,大事小情能通個氣兒。老村長也知道厲害,當即應了,用心記下。
好啊,這樣好啊,有猛子他們的例子擺在前頭,村裡的後生都知道有奔頭,也就不會胡來了。
光這些消息就夠好的了,誰知竟還沒完,老村長又聽秦放鶴說,已問過縣學的山長,選了縣城裡一位秀才來村里教學。
光靠種地,頂了天也不過餓不死,想要實現質的飛躍,非讀書不可。
「我這一去,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秦松尚未學成,不好一味叫他代勞,少不得正經請個先生來為村中孩子們開蒙,如此廣撒網,或許再有靈光也未可知。」
秦放鶴早就有這個想法了,奈何之前他只是秀才,身份與眾人平齊,著實開不了口。縱然開口,也大多被拒。
但如今不同了。
縣試一年一次,每次都有秀才十幾二十個,可三年一次的鄉試才能考走多少?日積月累,整個章縣的閒置秀才數量也頗為驚人。
他們也是人,是人就要混飯吃,而教書便是最體面的營生。
「我同山長說好了的,每年與他幾兩銀子做束脩,額外幾套四季衣裳,旁的倒也罷了,只還要將村里空著屋子掃出來一套,各處收拾齊整,裂了的牆糊一糊,破了的窗換一換,好與那先生的家小居住。鄉親們若想表心意,也不必送禮,每日三餐做好了,往那頭送幾碗也就是了。
頭一年先只教咱們村的,次年若有外村的想來,也可讓先生自己試了資質,略收幾個。」
各種細節,秦放鶴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讀書麼,本就是水磨的功夫,時間長了,日子久了,規矩定下了,風氣自然也就養成了。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便是如此。
以後但凡是白雲村的人,不拘男女,都要讀書。
原本秦放鶴手裡就攥著二百賞銀,汪扶風返京前,私下裡又與了一百兩做盤纏,額外還有各級各處送的許多細棉布並綾羅綢緞、筆墨紙硯,都可以換錢使,也不覺得教書先生一年幾兩束脩頭沉了。
這是給村子找的出路哇!
老村長聽罷,激動得老淚縱橫,傍晚又去祠堂拜過。
接下來幾天,秦放鶴也不外出應酬,只在家中將秦松、梅梅提了來,親自考教指點,又看著村民們收拾未來村學先生的屋子,也算忙裡偷閒。
十月十二,山長找的那位秀才便帶著家小,坐著牛車來了。
秦放鶴親自帶人到村口迎接,倒把對方嚇得夠嗆,連連彎下老腰,口稱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