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風沙又大,車馬行動速度慢,嚴重阻礙進度。
那帶路的夥計眯著眼望了望天,馭馬來到馬車邊,說:「少東家,秦老爺,看這個天氣,咱們怕是趕不到下一處鎮子。北邊又來了烏雲,陰惻惻的,後半夜恐又有風雪,若荒郊露宿,可要凍壞人了,便是牲口也吃不住。
小人記得幾年前往這邊走的時候,三岔路口處有個小小茶棚,乃是本地農戶自己開的,又有幾間屋子,不如早早去那裡歇腳,明兒也走得從容。」
齊振業和秦放鶴對視一眼,「也好。」
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他們只管趕路,並不胡亂發言。
一行人又走了約莫一個來時辰,果然碰到一個三岔路口,也有一處小小院落。那院落外倒是有個茶棚,只是長滿荒草,又落了灰,幌子也破敗,顯然許久沒開了。
秦山年歲小,又面善,便去叩門。
只聽吱呀一聲,大門打開,露出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漢來。
「老丈,」秦山笑呵呵指了指身後的馬車,「我們主子是進京趕考的舉人,路遇風雪,錯過宿頭,這左近荒無人煙,可好收留一夜麼?」
那老漢甚是慈善,又聽說是進京趕考的舉人老爺,登時唬了一跳,還要跪下磕頭行禮,被秦山一把拉住。
「老爺們來,原是小老兒一家的福氣,」老漢訥訥道,「只是地小家貧,渾家又病著,無甚好招待的……」
秦山便回馬車那邊說了回,又回來道:「無妨,原是我們打擾了,豈有嫌棄之理?一應吃食、鋪蓋我們都是自帶的,只借碗水喝,借片瓦遮身,不至在外凍死罷了。」
冬日西北風可不是好玩的,馬車雖大,卻也擠不下他們這將近十號人。
那老漢聽了,倒也罷了,忙開門請他們進去,只仍有些惶恐。
原來這小院極小,本也不做住宿買賣,只能臨時收拾出一間炕屋,其餘的,也只好往柴房去。
眾人都不介意,呼啦啦進來後,阿發等人自去拴馬,秦放鶴則帶著齊振業去向主人家道擾。
屋子很小很深,窗戶紙也黑乎乎油乎乎,有幾處還裂了,不知多久沒換過,乍從外頭進去,頓覺眼前一黑,要適應片刻才看得清。
卻見東屋熱炕頭上臥著一位老媽媽,角落裡還縮著個穿著藍黑色舊棉襖的少女,面黃肌瘦,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見外男進來,那少女便有幾分羞臊,垂著頭,用極小的聲音行了禮。
聽說是貴人,那老嫗還想掙扎著起身行禮,被齊振業一把按住。
這家裡簡直一貧如洗,屋裡僅一炕、一桌、二椅,突然塞進來幾名接近成年人身材的男人,便顯得侷促起來。
秦放鶴與齊振業只看了眼便退出來,在堂屋裡問老漢,她得的什麼病,可曾看過大夫、吃過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