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二人早在縣試作保之日起便綁在一處,豈是如今說擺脫就能擺脫的。
秦放鶴一怔,然後跟孔姿清一併大笑起來。
翰林院眾人面面相覷,心思複雜。
正笑著,卻見今科榜眼隋青竹從座位上起來,眾目睽睽之下大步而來,在秦放鶴跟前站定了,以一種全新的目光審視著他,忽而一揖到地。
二人素來不和,隋青竹突然做出此舉,直接就把秦放鶴嚇懵了,渾身汗毛倒豎。
事反常理必有妖!
隋青竹卻不理他如何反應,直起身後自顧自道:「看來以往倒是我錯怪你了。。
他確實一直不喜秦放鶴,並非嫉恨對方搶了自己的頭名狀元,而是覺得這個人分明出身底層,卻拜入董門,整日與達官顯貴為伍,且成功之後少說也掙了幾萬兩銀子,也不見救濟什麼窮人。
所以隋青竹十分失望,失望之餘,自然滋生憎惡。
再如何才華橫溢又如何?恐怕也是趨炎附勢自私自利之輩,可惜,可惜。
然今日大朝會上一戰,隋青竹只覺秦放鶴那番話振聾發聵,令他渾身顫慄。
這是頭一個在朝官員,如此立場清晰、條理分明地說出底層百姓之苦!
回過神來的秦放鶴忙向他還禮,誰知隋青竹竟避開了。
「我問心有愧,受不起。」他坦然道。
震撼之餘,隋青竹想了很多,不禁有些慚愧,慚愧之前對對方評判太過武斷,慚愧自己口口聲聲救濟天下,卻不敢當眾一言。
他確實散了銀子幫人,然天下窮苦人,何其之多?縱然將他撥皮拆骨稱斤賣了,也不過杯水車薪。
可秦子歸在朝廷上仗義執言,若果然可說動陛下,便會有千千萬萬的百姓受益,豈不比他的方法行之有效的多,也來得快的多。
為民直言,此為真君子。
當得起自己一拜
隋青竹此舉,著實出乎意料,秦孔二人自不必說,便是原本在旁觀的許多翰林也對視一眼,一咬牙,紛紛從自己座位上站起,來向秦放鶴行禮。
「秦修撰敢為人先,我自愧弗如!」
「慚愧慚愧,我空有一身所學,如今功成名就,卻只知自保,有何顏面為官……」
「沒得說,受我一拜!」
孔姿清和隋青竹在這些人過來的第一時間就避開了,看他們對秦放鶴行禮,看著秦放鶴鄭重還禮,心潮翻滾。
這些人之中,最多的便是如秦放鶴一般庶人出身的底層,他們最積極,最大膽,但人數也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