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就是寒門中的寒門,地方中底層官宦之家出身的,長期耳濡目染,也能體會民生之苦。
另有幾個世家子,未必真正能感同身受,卻發自內心的佩服秦放鶴的膽魄和勇氣,也覺得把送給番邦的銀子拿來造福百姓更好的,順道過來一拜……
有贊同的,自然也就有不屑一顧的,角落裡不知誰冷笑出聲,「譁眾取寵!」
秦放鶴只當他們在放屁,與眾人一一謝過了,轉身對孔姿清笑道:「瞧,以後你我便不是單打獨鬥了。」
他們兩個的熟人中,唯有程璧和康宏未動。
前者本就在不久前,以趙沛公然呵斥為導火索,幾乎與秦放鶴一派決裂了,此時眼神越加微妙。
而康宏……
待眾人散去,各自歸位,康宏才悄然來到秦放鶴身邊,頗有些赧然道:「子歸兄,若就真心來說,我實在佩服你得緊,奈何……」
康家乃江南大族,名下所據何止肥田千畝,若果然當眾支持秦放鶴,便是打了自家的臉,也讓一干姻親為難。
但一來他與秦放鶴私交甚密,二來,出來久了,見得多了,康宏也孕育出一點憐憫之心,隱約覺得似自家這等世家大族綿延數百年,恐怕吃的便是下頭人的血。
他慚愧,然而又膽怯,不敢與家族公然對抗。
第113章 撥款(四)
「阿芙,我是個懦夫呀!」
晚間躺在床上,秦放鶴忽嘆道。
阿芙微怔,看著橙黃色光暈下籠罩的丈夫,沒有說話。
他還很年輕,圓潤的面頰上稍顯稚氣,到明年四月方及冠,但他的眼睛,卻已深沉如黑潭。
她知道,現在的秦子歸,未必想聽別人的意見。
他只需要傾訴。
秦放鶴果然沒有等阿芙的回答,便絮絮叨叨說起日間朝廷上的事,以及後來康宏單獨來找自己的矛盾。
「……我實在是個不光彩的人,知道許多時候許多事,單憑自己難以完成,所以有意拉旁人下水……其實我是很佩服他的,我口口聲聲假如、如果沒有任何意義,但若換我站在他的立場上,未必能做得更好……」
偶爾分神時,秦放鶴也會想,想如果自己自小便是孔姿清和康宏等人一般的出身,福窩窩裡長大,但有所求,無有不應,土皇帝一般,又會是怎樣光景。
我還會如此堅定地說出今日這番話嗎?
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我之所以一往無前,毫不畏懼,是否因為我本身就沒什麼可失去的,是在慷他人之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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