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和白露等人飛快地交換個眼神,不著痕跡護著她進去,口中仍道:「到底太早了些,天還沒亮呢,這幾日您又準備與各家的年禮,許是多費了神……」
阿芙點點頭,果然回臥房躺下,不多時便睡著了。
那邊白露則換了衣裳出門,一溜煙兒跑去宋家大宅找趙夫人去了。
而翰林院這邊,秦放鶴也是等著,等第二隻靴子落地。
整個白日,天元帝都很忙,偶爾得閒了,也意味深長瞅他幾眼,可一直到眾人加班到丑時末,也就是凌晨三點,散了,秦放鶴也沒等來期待中的靴子。
嗯?
陛下好沉穩,難不成不找我了?
懷揣著這個念頭,秦放鶴很快在翰林院後面的小床上睡著了。
夢裡什麼都有。
但天元帝睡不著。
他不是不想找秦放鶴問話,只是太忙太忙了,忙得睡覺都靠擠。況且這兩日頻頻有人試探著上摺子,說贈書倒也罷了,送儒生們跨海出國乃前所未有之事,未免有些過了等等。
天元帝既高興,高興這些不跟自己一條心的果然受不得激,主動跳出來,日後便要先拿他們開刀;
又有點氣,氣拿始作俑者的臭小子不懂得循序漸進,偏挑在最忙的時候折騰……
許多話不好對外人說,天元帝便來後宮找皇后傾訴。
他們是少年夫妻,相互敬重,感情深厚,非尋常妃嬪可比,說起話來也很隨意。
「那小子是個犟種,比他師父還不叫我省心,光撿不中聽的說……」說著說著,天元帝想起那個言官差點被氣撅過去的場景,又忍不住笑起來。
就是魚池子裡進來一頭活王八,興風作浪,不得安寧。
帝後結髮夫妻,相伴多年,聽語氣就能猜到彼此心意,故而皇后便笑道:「想來是個直心眼兒的好孩子。」
說這話時,她眉目柔軟而慈善。
她曾孕育過兩個孩子,但是都夭折了,如今也歇了心思。左右無論哪位皇子上位,她都是太后,也沒什麼好爭搶的,故而素來寬和,眾人都真心敬服。
天元帝哼了聲,閉目養神,過了會兒又嘆,「那倒也是。」
這年月,溜須拍馬的多,直言進諫的少,便如那言官,說了又如何呢?還不是有自己的小算盤。
那小子雖說話直拉拉的刺人心,可要往細處一想,他是當真沒為自己做半點打算。
所以天元帝也願意聽一聽,寵一寵。只是寵歸寵,仍難免有點憋氣,繼續向皇后抱怨,「到底是年輕了,性格有些急躁,說話也沒輕沒重的,若不是朕給他兜底……」
早給人打了,還能有公然咆哮的力氣?
皇后聽他聲音有些干啞,親自洗了手,取了一隻蜜橘來剝,特意留下白絡化痰,「這幾年多有青年俊才,乃是陛下誠心感動天地,特降此人才相佐,此乃好事,是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