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脊之犬,安敢在此狂吠!」付虎冷笑著環顧四周,又瞥了陳芸一眼,像罵自己剛殺死的人,又像是在罵陳芸,「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對我國使者不敬!今先取汝狗頭,以儆效尤!」
當著交趾皇帝的面,射殺她的貼身衛隊長,簡直像直接往她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近衛軍又如何?不過爾爾!
以儆效尤?
以儆效尤!
殺都殺了,還以儆效尤?
陳芸呼吸一滯,臉都氣白了,兩隻落在寬大袍袖下的手不住發抖。
欺人太甚!
陳功完全被這種血腥粗暴的進攻方式嚇傻了,整個人僵在原地,牙關打戰。
張穎迅速回神,忙不迭跑到前頭去,沖趙沛等人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都是誤會,誤會啊!」
說完,他又轉身看向陳芸,低聲道:「陛下!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趙沛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種種情緒和莫名的憤怒在胸中不斷堆疊、發酵、翻滾,像一座火山,幾欲噴發。
自從來到交趾,趙沛就一直在親身經歷幾乎完全背離了他的信仰和堅持的事情,他的仁,他的愛,他的原則……在一切的一切跟前,都像一場笑話。
他對身邊發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可非但不能阻止,甚至還要親口下令、親手布局。
前半生的堅持和信仰,在這短短數十天內,被他親自摧毀、潰不成軍。
理智和情感無時無刻不在交戰,如長滿利齒的蠕蟲,日夜不停啃噬著他的心……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食君之祿,便該忠君之事,我已背棄了自己,不能再背棄朝廷!
趙沛深吸一口氣,將這些日子的掙扎和遲疑全都喊了出去,「輕飄飄的誤會二字,就能把這些都抵消了嗎?!」
同為狀元,我不如秦放鶴遠見、果決;
同為使者,我不如金暉狠辣、冷漠……
我永遠都成不了他們,但那又如何?我會盡我所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可是趙大人,」張穎陪笑道,「誤傷這位小姐的士兵已經被貴國……」
一命換一命,貴國一口氣殺我交趾三人,其中一個還是官階頗高的近衛軍統領,也夠抹平了吧?
貴國使團真的就那麼疼愛那個孩子嗎?未必吧!
不過是借題發揮,想要拿捏罷了!
「他們是我使團家眷!」趙沛抬高了聲音,「他們抵命,配麼?」
對上他的視線,張穎不禁有片刻晃神:
好熟悉的眼神啊,那種對敵方人命的漠視和高傲,與姓金的瘋子,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