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在阿嫖提出那個建議時,他就失去了繼續爭取的資格。
他姓孔,背負著孔氏一族的前程;她姓秦,同樣背負著秦家和董門的期望。
他們身上灌注了各自家族太多心血,都沒有理由放棄,更沒有資格要求對方為自己放棄。
是我不夠好,孔植默默地想,未能真正設身處地地為她著想,自以為體貼、體恤、體諒,可如今看來,不還是將她視作尋常女子麼?
也是我無用,空有滿腔熱情,卻想不出任何辦法改變這一切,改變所有人的想法。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虛偽,口口聲聲的喜歡卻經不起考驗。
或許從出生之日起,將前程和家族置於一切之上,就是他們這類人的本能。
因為他們要背負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單純從這一點來看,其實阿嫖跟他很像。
但恰恰就是因為太像,反而無法相容。
我們可以做同門,可以做朋友,可以做同盟,可以做戰友,但唯獨無法做夫妻。
他不禁自嘲一笑,孔植啊孔植,你的情,也不過如此……
夜風襲來,捲起不知哪裡的野花花瓣,紛紛揚揚,悠悠落在孔植肩頭。
他伸手捻起,沉默著看了一會兒,鬆開手指,目送那看似柔弱的花瓣乘風而去,越飛越高。
這一夜,他親手斬斷了自己埋藏已久的妄想。
似有所感,阿嫖抬頭,看著春日晚風拔地而起,裹挾著花葉呼嘯而過,微涼的空氣中隱隱帶了馨香。
狂躁的晚風吹亂了額發,她下意識眯眼,抬手攏住。
風啊,從不會在一個地方為誰停留。
「起風了,進去吧。」董娘道。
阿嫖嗯了聲,餘光瞥見馬車裡一動不動的人,抬手就是一巴掌,「聽了這麼久,還沒聽夠?」
阿姚哼哼兩聲,帶著幾分赧然地爬起來,跳下車後,突然一把摟住她的脖子,「姐……」
他已經很高了,這麼抱著,活像一頭受了委屈的小熊,阿嫖一怔,才要笑,忽然感到脖頸間濕濕的。
她一下子愣住了。
片刻後,阿嫖意識到那是什麼,心底一片柔軟,抬手拍了拍小熊的後背,「傻子,哭什麼?」
阿姚發出一聲響亮的抽噎,眼淚流得更凶了,嘩啦啦往阿嫖脖子裡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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