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多時辰,就該天黑了,船也該行至湖心最深,水流最急之處了。
……
一陣風過,趙姝覺出身上似有人在為她披襖,她醒來謝過為她披衣的啞侍,回頭見嬴無疾正坐在不遠處用膳。
對已經全然放下戒備的舊人,她睡眼惺忪地就不客氣道:「王孫怎也不叫我,肚子好餓,看看有沒有我能吃的。」
揉著眼睛到了近前,瞧見石桌上六道菜倒有四道是葷腥,她毫不客氣地夾了一筷子炙肉就吃,一面覷他俊面冷肅卻似無惱色時,她遂放下心揚起笑大喇喇坐了:「說來也怪,近來愈發容易餓,睡一覺竟能餓成這般。」
嬴無疾乜她一眼,瞧見她嘴角還有睡著後凝固的口涎,他冷淡道:「天晚風涼,將襖子披好。」
鄭姬的裙衫雖薄卻本就保暖,兩口肉食下肚,又將一杯熱漿飲下,那啞侍方才予她的襖子就顯然沒了必要。
趙姝哪裡知道他平靜面容下的深意,只是隨手解開襖子系帶,朝邊上石凳一堆。
或是覺著自己的吃相實在有些不雅,她仰起臉,刻意用最和善溫柔的樣子,朝他甜甜露了個笑:「嬴長生,後日待我大舅父來了,倘或我同英英真能離秦,往後若有堪用之處,你只管讓人遞信去洛邑。」
壓抑了太久,她難得又對將來生了些希冀起來。
咬著炙肉,仰頭便瞧見西半邊天際那流霞萬丈,討好的笑轉瞬就鮮亮起來,她一下子跳起來還旋了個身,兩口咽下手上吃食,又朝衣擺上擦了下油腥,提起野兔兩只前爪,頗快意地將它高舉過頭頂,笑著側身朝後頭人說:「你瞧呀,這世間竟還有這等顏色的胖兔子哈哈!」
裙衫過緊,這麼一抬手時,從側面瞧去,惑人的風致就幾乎要將衣衫繃開到極致,呼之欲出,纖腰一捻——一半是荏弱不堪折,一半卻又妖冶催人心。
自記事以來,趙姝幾乎從未著過紅妝,是以,舉手投足依舊改不掉少年人的灑脫,她亦非是真正的兒郎,又如何能懂,這等惑人風致對男子是怎樣的致命意味。
嬴無疾捏緊杯盞不答,自覺呼吸早已粗重起來,先還是有些難堪氣惱的,原是想著開口叫她好好坐下,他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卻未料,一抬頭時,竟又瞧見少女光潔額頭同那隻野兔子毛茸茸的腦袋抵在一處,那隻兔子並不反抗,一面聳著小鼻子不停在她臉上逡巡嗅聞,一面總還有些野性在,因著凌空無處踏足,兩只後爪便不住得要去尋立足點,蹬踹無助間,最後堪堪落在某處最惑人之地。
偏她還沉浸著亦對著兔頭貪戀深嗅,而後一個旋身徑直坐到他身側的石凳上,還將那隻兔子又朝身上按了按,伸手就給自己倒了杯熱茶,瞧模樣是還要放開肚子吃許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