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環聽了,一路以來的憂惶不安轉瞬就拋了,她根本無暇去想,皎月何時懂列國內閫之事,而是快步就朝來迎的內宦隊伍行去,喜形於色嬌俏快意。
在她身後,皎月默然跟上,低垂的一雙眼底,已然恢復平靜,一片郁色陰冷。
這一日疏忽而過,接待她們的上卿已年屆耄耋,按輩分算得上是趙戩的祖輩,家中五世同堂子孫多僕從苑囿亦多,老上卿拄著鳩杖竟是親自陪著,晚宴時,在府裡頭足足宴請了兩個時辰。
嬴環面相嬌美,又比大多女眷年歲要小,她慶幸自己沒有挑錯人,收斂脾氣,紆尊降貴地同這些人周旋,被小孩子纏鬧時,她也不覺著煩,反倒是真心實意地耐心陪他們玩。
一顆心落到實處,變得柔軟安穩,她甚至想著,或許她也該學一學公子殊的秉性,將來才好陪著他白首。
庭院裡弦音鐘鼓不絕,連廊高閣燈火煌煌,府上僕從皆得了賞錢,鬧的似過節一般。
直鬧到二更初刻,老上卿實在吃不消,正要說兩句場面話,宴罷歇散時,突然便有隊家養的甲士從外頭奔進來。
這些人皆是自小蓄養的,遇急不必通稟,這一下子森冷玄甲步調整肅地衝進前廳,唬得眾奴盡皆呆立,樂聲戛止,老上卿知道不尋常,腳下重重絆了記,臉上和善慈藹轉瞬煙散,板著臉推開來扶的兒孫,鳩杖從中廳急響至院裡。
為首的甲士等他立穩,才沉聲稟:「二刻前王上在內寢遇刺,醫屬所有人都去了,府令大人請主君府上的醫者也速去。」
言外之意,新王怕是不好。
嬴環手上一抖,瓷盞'砰'得摔在地上,碎成了數瓣。她想去質問報信之人,可才推開圓凳起身,恍然行得兩步便腿軟得一下跌去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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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新王遇刺昏迷的消息,趙姝已然敷面改裝,坐在了去往內宮的車馬里。
在繁複精良的男子直裾被送來時,她就已然猜度出幾分。她刻意避開了兩個啞仆,堅持上了車後才換裝。
護送的人抄了山道近路,或是為了掩人耳目,用的也是最簡素的小車,山風時而穿透簾幕,外頭山勢起伏,楓葉林木潑墨一般遍染耀目橙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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