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有別,生了這事,趙姝原以為要好一番折騰才能平息他的疑慮驚恐。未料老宦風燭殘年除卻尚存些昔年執念外,也早已生過些出世之心。
渾濁的目中,他只見一個飽受催折歷經荒頹的小丫頭,雲泥殊路這一刻里奇異般得感同身受。
「好…好,都依大王所說。」不必虛言,許多年來,韓順透過眼前的一國之尊天潢貴胄,莫名想起自己入宮時四歲的女兒。年深日久,梳著沖天辮的小娃娃早模糊了相貌。
老宦忽然吞聲慟哭,珠玉如瀑划過他溝壑縱橫的臉,卻連一絲兒哭音都沒有。
枯木似的胳膊不自覺地抬起,隔空停在她額前傷處半寸,擠出個極難看的笑,問:「再喚一聲阿翁,老奴替大王去殺了秦王孫,狗崽子!欺我趙國無人麼!」
「阿翁是想到年輕時什麼事了嗎?阿翁你誤會了。」星月熾盛,照得觀星樓前一片堂皇,趙姝最是敏慧,舉袖也不嫌髒就往老宦臉上按了幾下。因恐這人真趁著瘋勁做出些什麼,索性三兩句托出了寒毒之事,又催道:「我去樓內敷面更衣,阿翁速去召懷安王。對了!新河君亦知我身份,你在人前還是如常,萬不可叫他察覺分毫,否則先生若要殺你,寡人也保不住。」
老宦點頭,心裡頭晃過趙穆兕的名字,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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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姬顯入宮已是後半夜,卻給趙姝帶了個上鎖的錦匣。
巴掌大的銅匣一共三層,形制似一個微縮的食盒,三層圓塔的式樣,雕鏤極是繁複精巧。托在姬顯手上,遠觀不過數寸長短,然則鑲金砌玉又是純銅實心構作,分量委實不輕。
「卿上回說,你能挾令西域商隊調動諸小國人馬?」三更初刻,夜正是最冷最濃之時,趙姝頂著一腦袋狼藉,只隨意拾掇了番,上前拎過銅匣子直入正題。
「大王錯了,不僅是西域商隊……唉,小心!」姬顯打量過她腦袋上的傷,正要糾正辯駁,不防趙姝心不在焉被銅匣拖得一個趔趄,姬顯立刻猱身近一步,一手托正銅匣,另一手貼著她的背將人朝自己懷中帶了下。
其實原本趙姝只是沒拿穩被手上物事帶得墜了記,哪料到被他一扶反徹底失了重心,他的手托得用力且人立穩了也並不急著放手,如此便是十足得僭越了。
「多謝。」氣氛尷尬,趙姝下意識地就欲自責圓過去,她兩手抱穩了銅匣就要從對方懷裡出來,一面掩飾轉口問:「這匣子不大倒重得很,卿要獻禮,又何故鎖著呢?」
「這是晉陽君留下的,他特命屬下晚些來獻。」說著話,托在她背後的手卻不松反緊,清瞿的一張臉上竟目露駭然痴迷,蛇一樣有如實質的目光膩過她面額眉眼,突然來了一句:「大王,你身上的寒*七*七*整*理毒該是已經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