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趙姝雖然訝異,可經歷過這一切後,無論再發生什麼,都很難在她心裡再起波瀾。她甚至連動怒都不曾,只是用胳膊肘不再客氣地格擋著脫開身。
她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說嬴無疾體內殘毒,而是站穩了目中冰冷平和地望過去:「兄長留了什麼話,要等一月後才來說?還有卿與兄長的掛礙緣故,不如也一併說清了。」
今夜近前細看,她才發現,姬顯實在是面熟的很,從前在邯鄲時定然是見過的,只是未必說過話,沒有太多印象。他舉手投足言談行止里,都似帶了趙如晦的一副影子。而他比兄長更年輕些,只是前兩回見時,總一副板正恭謹的做派,容易讓人忽視了他尚算清俊少艾的容貌。
姬顯的確是被趙如晦的影子養大的,二十年前,趙姝尚未出世,還尚在襁褓中的姬顯就被國師季越從舊晉末支里抱養來。
季越為了讓他聽話將這幼子養在暗室里,待他比禽畜更殘忍嚴厲。再後來,趙如晦驚聞趙姝遭際,便從季越處將人要了過來,親兄弟一樣養在外頭。趙姝時常在外頭晃,他便總是讓姬顯在暗處看著,時時灌輸,日日重複,便要將自己一番不能說的心腸復刻到姬顯身上。
姬顯較他小五歲,無親無故,即便是人長大了總有自個兒的偏好,但要徹底擺脫被刻意設定好的整個童年少年時期,顯然是不太容易的。
連他今夜對趙姝和盤托出的話,也都是早被設定好的,他自己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因為只有說實話才能取得趙姝信任。
「呵,父王自以為無子是秘辛,不曾想知道的人竟這麼多。」
姬顯沒有隱瞞,他將開銅匣第一層的鑰匙遞過去,甚至直白道:「晉陽君也給臣留了信,他說大王若思念成疾時,可令臣入夜伴駕。」
趙姝沒應聲,還沒被那句『思念成疾』刺痛,展開第一層的一卷月白素絹,看了上頭趙如晦親筆後,險些立不住身。
絹上一行蒼勁墨書——見字如面。小樂,哥哥這一生苦心孤詣地籌謀,到今日替你解了寒毒,我雖死猶生。長篇大論不必,畢竟我已穩操勝券。可倘若真用得到這字條時,但願你不要怨我。且記著,萬莫放王孫疾活著歸秦。
闔目唇角顫抖地出了一口長氣,她避開姬顯攙扶,尤是閉著眼,伸長胳膊朝對方攤開手,氣滯許久才勻出一分道:「還有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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