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有一刻,江海潮像現在這樣希望自己當真有一個跟傳說中一樣對她寵愛異常的教育局局長舅舅。
如果那樣的話,她一定會告訴教育局局長,就讓農村中學上晚自習吧。
因為她感覺初中老師說的沒錯呀。農村學生什麼都沒有,既沒有漂亮的教學樓成套的儀器設備,也沒有厲害的特級教師;樣樣不如人,他們不拼命學,還能怎麼樣?
當然,老師的原話可比這個嚴厲多了。
比如。
「你們不學誰最高興?做高位當官的掙大錢的人可高興死了。你們一輩子當下苦人,爛在臭水溝里,在農村當農民進城當農民工,所有人都能踩死你們,那最好不過。那些做好工作坐辦公室的,又輕鬆又體面,大把大把掙錢的好工作,全部留給他們家小孩最好不過呢。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八輩子的窮胚,爛在臭泥溝里爬不起來最踏實。」
再比如。
「那些咬自己同學的感覺很得意是吧?我好不了,你們也別想好。做夢!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嘴臉。人上人看你們像瘋狗一樣咬自己人,做夢都要笑醒了。自己把自己當狗瘋咬還得意洋洋,也不想想人家正兒八經的狗咬了人,主人還得賞塊骨頭呢。你能得到什麼?下賤種子,一腳踢飛了。連當狗都不配的下賤!」
江海潮回回從教學樓下經過,都聽得心驚膽戰,恨不得能捂住自己的耳朵。
倒不是她覺得老師罵的話太髒,在村里罵的髒十倍百倍的話,她都聽過,早已沒什麼感覺。
她害怕的是老師都這麼生氣了,是不是意味著學校的晚自習真的要取消啊。
那可要命了。
自從租下房子之後,他們家的飯鋪生意更上一層樓,而且是蒸蒸日上的態勢。生意最好的時候,光晚上一頓飯,就賣了150塊,抵得上社辦廠工人幾個月的工資了。
如果不上晚自習,晚飯和夜宵全泡湯。單靠中午那頓飯,收入會比新衣服放進水裡洗一遍縮水還厲害。
大家都愁死了,連海軍和超超順利轉到鎮上借讀,甚至因為是借讀,不用再額外交一次學費,都沒能讓他們笑逐顏開。
婆奶奶嘆氣:「從明兒開始,燒早飯賣吧。我煮兩鍋粥,再煮一鋼精鍋茶葉蛋,給他們當早飯吃。」
家公爺爺過來之後,小飯鋪也開始賣中午飯了。因為初中在學校吃飯的學生多,生意比他們在家的小飯桌還強些。
她本來覺得差不多了,不必非得把人逼成陀螺,一分鐘不叫歇。
做早飯賣要起好早。再說一天到晚沒個歇的時候,田裡地里怎麼辦?
她還想等農曆三月二十二湖港上會場時,再多撈幾隻雞仔回家,順便養頭豬呢。
家裡現在這麼多摘下來的菜葉子,不養雞不是白白糟蹋東西嗎。
可眼下也顧不了許多了,晚上不忙就早上忙吧。總不能什麼都不做,起碼沒魚蝦也行。
4個小孩都點頭,確實,總得找出路。
但江海潮有自己的想法:「婆奶奶,你不能煮粥賣,賣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