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被掰過臉,轉到肩膀處,鼻尖已經抵住了對方的鼻尖。
一片黑色,氣息膠著。
只有窗外遠處的湖泊邊還飄著幾盞燈火。
李十一想逃開。
嘴唇離得太近,言語送出溫熱的氣。
這氣氛,不太妙。
傅靈起:“方才在橋上,我曾以為你不是心魔,猶豫了許久。”
李十一沉默。
傅靈起:“可從前每一次,我也都以為不是。”
李十一:“……”
傅靈起說得輕描淡寫,李十一卻聽出他的痛。
我死了,他很難過,以至於生了心魔。
李十一難免有些心軟。
傅靈起重複地執著問道:“李十一,告訴我,你有意誰,我要聽。”
李十一蹙眉,垂下眼皮,忽然覺得意亂如麻,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不是你。”
背後的人明顯氣息一滯。
李十一覺得自己在混亂中抓到了唯一正確的答案,低聲重複道:“不是你。”
傅靈起:“撒謊。”
他微微側過臉,輕而易舉地吻住了李十一。
吻到了。
溫熱的,柔軟的。
是我的。
第51章
李十一問自己。
李十一, 你真的躲不開那個吻嗎。
你是躲不開,還是沒有躲。
方才在橋畔之上,紙傘之下,傅靈起那麼失魂落魄地望著你, 你敢說自己就沒有一絲心亂麼。
昏暗的纏綿深吻中, 李十一忍不住譴責自己。
他閉上眼, 記憶幽深處, 陳無愁的身影時隱時暗。
四十年了, 李十一,人類的肉體凡胎始終是有限的,你的大腦無法控制地已經逐步開始模糊陳無愁了, 哪怕你如何的不願意。
遺忘真是很可怕的事情。
人活在世界上, 有三種死亡,第一種是腦死亡以後, 從生物學上宣判了他的死亡;第二種是他的葬禮之後, 從社會上宣判了他的死亡;第三種是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記得他,徹徹底底地宣告了這個“人”的死亡, 永遠地消失於茫茫天地之間。
掙扎中,李十一腦海中撲朔地飛過無數從前的片段。
最後的最後, 總是定格在那年和陳無愁站在一棵繁茂的樹下, 李十一對陳無愁說:“我不會變的。”
質樸無華的誓言, 卻是最利的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