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君主本就纏綿病榻多時,驚聞噩耗,更是憂心不已,剩的兩分精氣神又去了一半,各種名貴藥材下去,也不過是吊著半條命罷了。
可偏偏這時,陳俞回了宮。
底下人進來稟報時,病榻上的聖上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了,聽了宮人稟告陳俞回來了的消息,那雙原本渾濁麻木的眼睛卻好似突然回了神,連臉色都好了些,他聲音微顫道:「快,快讓兩個孩子進來。」
他口中的兩個孩子,自然就是陳俞與趙筠元了。
宮人連忙應下,宣二人進殿。
趙筠元微微低著頭邁進殿內,這殿宇依舊是從前金碧輝煌的模樣,就連裡邊的擺件,也不曾挪動過位置,四年過去,至少在這兒,瞧不出來分毫歲月變遷的痕跡。
再往裡間走去,明黃色綢緞製成的帘子被兩側宮人用絲穗束起,後邊的床榻上,聖上蒼老得連趙筠元都生出了幾分陌生之感。
她愣了會神,才跟著陳俞一塊兒行了跪拜禮。
聖上的目光落在陳俞身上,眼裡的喜色全然無法掩蓋,他連連點頭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陳俞道:「兒臣不孝,四年不曾在父皇身邊盡孝,實在該死。」
「這怎麼能怪你?」聖上無力的擺了擺手,喃喃道:「要怪也是應當怪朕,是朕當年沒本事,連孩子也護不住,若不是如此,琬宜也不會……」
孟皇后的消息,趙筠元與陳俞早在兩年前便知曉了。
能知曉這消息,也多虧了那個樂此不疲以折磨他們為樂的賀宛,那時候賀宛意外從賀瀾口中聽得這個消息,知曉陳俞若是知曉此事定然會痛苦萬分,所以便懷著這種心思在陳俞面前將這事說了。
那日,趙筠元自然也聽到了這消息。
孟皇后於趙筠元而言,有多年的養育之恩,早已如同生身母親,那一日她與陳俞二人都如遭重創,如今即便已經過去兩年,聽聖上提及她,趙筠元心中還是不免酸澀。
半晌,聖上又長長嘆了口氣,道:「罷了,不說這些了,回上京的路上你們可是遇上了什麼難事?怎麼回來得如此狼狽?」
這話問得雖然是他們二人,可顯然聖上是在等著陳俞的答覆,所以趙筠元只微微低下頭站在一側,並未有開口的意思。
陳俞卻也沒有急著回答,反而好似在猶豫斟酌什麼,過了好一會才面露遲疑道:「父皇,這一路上並未遇到什麼難事。」
聖上聞言,不由皺眉道:「朕是一國君主,也是你的父皇,在朕面前,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此刻的他即便纏綿病榻,形容枯槁,可這話一說出口,那種獨屬於上位者的威嚴還是無形中沉沉的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