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主動修過魔,但那顆魔丹卻比他修出的內丹更加強大。
這太可笑了。
他真的是魔族。
從小師父就教導他,魔道之中魔修乃墮落者,滿手血腥自然該死。
天生魔族更是罪大惡極,他們天生就有罪,帶著惡孽降生於世。
魔族喜歡死亡,喜歡殺戮,放縱慾望,會禍亂世間……看到就該殺死。
他也是魔族。
就像於樂所說,莫存知終於明白了師父那些年看似嚴厲的懲罰之下,藏著多麼深的厭惡與忌憚。
莫存知才顯露片刻的憤怒與狂亂,又像大火被暴雨淋刷,澆熄成一片狼藉的灰燼。
黑色的岩石與白色的雪,最後變成灰燼的灰白。
他忽然抬起手,狠狠插向自己的心口。
卻又在最後一刻被另一隻手攔住。
屬于于樂的手柔軟白皙,修長又美麗,並不能看出內里蘊藏的力量多麼可怖。
「你這是做什麼,知道自己是魔族,想要自盡?恐怕沒那麼容易。」
於樂的手穩穩鉗著莫存知那隻帶著無數傷痕的大掌。
語氣漫不經心。
莫存知木然看他,垂落的黑髮粘在頰邊:
「魔族有天生魔丹,我拿出來看一看它究竟是何等模樣……何況你也想要它不是嗎?」
他也終於想明白面前的小師弟,為何會委曲求全,委身於他,無非就是為了他身體裡這一顆魔丹。
就為這一顆魔丹,他不論做得多好也不可能得到師父的喜愛,他守護多年的宗門也會視他為仇。
就為這一顆魔丹,厭惡他的小師弟不惜尋機與他雙修,營造了這一段令他心旌動搖的假象。
莫存知一瞬想要大笑,但他的軀殼已僵硬成石塊,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而大哭……他這一生,從不知哭的滋味。
幼年會因為痛苦傷心而哭泣的時光他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師父冰冷無情的目光。
他該如何做?在得知這顛覆的一切之後?
醞釀許久的厚重烏雲,哪怕到這種時候,仍然壓抑著沒有下墜碎成一片傾盆大雨,而是源源不斷聚集著,擠壓著。
「放開。」莫存知語氣不穩,身上魔氣湧出更多。
不同於剛才那一場比劍的乾脆利落,魔氣與魔氣之間的抗衡更加無聲而膠著。
這本來同源的魔氣,在抵抗之中互相吞噬,更加分不清你我。
於樂眯起眼睛,他的力道很重,但莫存知更加頑固,他甚至不去管於樂抓著他的手,帶著於樂的手就要一同捅進胸口。